第293章 柜门开了（1/2）
陆小鱼掌心响起锁声，FY-04的床头柜往外吐出一缕白气。
王立人站在旧物街雨里，手里的竹竿压低半寸，竹梢挂着四个塑料袋，药水、血水、雨水顺着袋角往下滴。
耳麦里，林晓芙的呼吸压得很浅。
“柜门没开在柜子上，开在她手心里。”
陆小鱼含着棉片，声音闷在被子底下。
“哥，有东西在往外顶。”
“别摊手。”
王立人把竹竿递给老严，转身盯住无名店柜台后的甲号。
“有没有合章规程？”
甲号掌心的黑血还在滴，她站在柜台后，整个人被店里灰光切成两段。
“原章开柜，副章拒收。合章会补全取件手续。”
“补全后谁进冷柜？”
“开柜人。”
顾明在病房里倒抽气，椅子腿又撞了一下床架。
“哥，开柜人现在写你名啊!它这是远程请你进冰箱，服务还挺智能。”
红姐的算盘声响了一串。
“小王老板，合章别碰。你已经是开柜人，再补手续，青桥那边会把你当成到货。”
王立人垂下右手，纱布沉得坠人，血从布缝里渗出来。他没擦，只用左手把耳麦按稳。
“林晓芙，小鱼手心有没有真的裂口？”
“没有。皮肤没破，编号框在往外鼓，边缘发红。她很疼，但能忍。”
陆小鱼小声说：
“我还行。”
顾明立刻接话。
“你别逞能啊，小鱼。疼就骂人，骂旧端口，骂照相馆，别骂我，我今晚已经够晦气了。”
周虎低声喝止。
“闭嘴，听王立人说。”
王立人看着无名店左抽屉。抽屉开着，里面少了副章铜片，只剩一圈白蜡线压出的印子。
原章在小鱼掌心，副章在他手里。照相馆把右手送达记录钉进FY-04，柜门借小鱼开。对方没打算让他慢悠悠去青桥，它要在医院先开一次柜，把小鱼的手当入口，把他这个开柜人隔空拖过去。若他现在赶路，病房撑不到老路口。
他把账在心里剁成三块：小鱼不能动，副章不能合，开柜人不能到货。能动的只剩那张七年前的送达记录。
“秦牧舟，访客登记能不能加备注？”
键盘声从耳麦里刮过来。
“旧端口只读档案索引，不能改原文。能挂争议注解，但需要现场凭证。”
“现场凭证是什么？”
“访客携带物，或接收方回执。”
顾明骂了半句。
“七年前的回执，上哪儿挖？去医院档案室刨祖坟吗？”
林晓芙忽然开口。
“床底轮子印到床边断了。周虎，照一下床尾金属杆内侧。”
手电光移动，布料擦过床沿。
周虎报得很快。
“有一道旧划痕，四个数字，0715。”
秦牧舟那边停了两下。
“床是从旧病区迁来的。床尾编号和旧索引能对上。”
红姐接上。
“迁入物能当接收方回执的旁证。小林护士，你这手不该拿镊子，该拿账本。”
林晓芙没理她，声音贴着床沿。
“床尾还有一层贴纸残胶，撕过。”
王立人眼皮压低。
“顾明，木盒倒扣着别动。周虎，把床尾残胶拍给秦牧舟。别碰。”
“收到。”
病房那头传来手机对焦的提示音。陆小鱼的呼吸被棉片压得断续，柜门锁声又响了一下，咔哒，咔哒，每一下都落在耳麦里。
王立人转向甲号。
“七年前迁床，谁签的床尾贴纸？”
甲号低着头。
“迁入签收人写陆小鱼。”
“贴纸呢？”
“旧病区的封条。”
“谁撕的？”
甲号不答。
王立人把手伸向老严手里的竹竿，隔着塑料袋碰了碰副章铜片。铜片在袋内轻响，甲号掌心的旧疤立刻冒出更多黑血。
“我换个问法。封条撕了，副章拒收才生效，对不对？”
甲号嘴唇动了动。
“对。”
“撕封条的人拿走了什么？”
“床头牌。”
“写什么？”
甲号把手掌压到柜台上，黑血被压成弯弯的一道。
“FY-04。”
王立人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硬东西却没散。
“秦牧舟，找床头牌。医院现在的床头牌是新的，旧牌被拿走了。”
秦牧舟的键盘声卡住。
“病房没有旧牌影像。走廊监控也没有。”
顾明小声插进来。
“哥，床头牌这种东西，会不会在病历夹里？医院老护士可爱把破牌子夹本子里，说以后查账方便。我以前送药跑腿见过。”
林晓芙那边纸页翻动。
“床尾病历夹，没有。床头护理记录夹......等一下。”
塑料夹扣打开的声音很脆。
林晓芙吸了口气。
“夹层里有硬片。很薄，边缘发黄。”
周虎立刻说：
“别用手。”
“我用镊子。”
金属镊子碰到塑料，发出轻细一声。林晓芙把硬片抽出半截。
“上面写FY-04，背面有红章残印，章面缺一角。”
红姐的算盘珠落下一颗。
“副章残印。”
陆小鱼疼得哼了一下，声音很短，很快憋回去。
王立人的右手抽了一下，纱布下的伤口被雨水泡开，疼劲往掌根里钻。他低头看了眼血，又抬头看无名店寻呼机。
“甲号，旧床头牌在医院，为什么刚才不说？”
甲号抬头，脸色被柜台灰光照得发暗。
“我不能主动说副章回执位置。”
“你能被动答。”
“你没问到床头牌。”
顾明小声嘀咕。
“这客服要是去平台上班，差评能堆到月球。”
王立人冷淡开口。
“别侮辱客服，客服至少会说亲亲。”
甲号的手指按住柜台边缘，没回话。
王立人朝耳麦里说：
“红姐，挂争议注解。七年前FY-04迁入签收，床头牌留有副章拒收残印。原章携带凭证不成立，冷柜开门手续冲突。”
红姐没立刻落章。
“小王老板，注解能压柜门，但不能关。要关门，得补一句拒收理由。”
“理由？”
“副章拒收什么？拒收取件，拒收迁入，拒收送达？说错，小鱼掌心那扇门会把错项当确认。”
王立人盯着照相馆橱窗里那张七月十五照片。黑布下，小女孩胸口的假名牌已经卷起，值守四号四个字露在外面。照片里陆渊空着右袖，椅子旁还摆着一个小木凳，凳面上压着半截护士帽。
护士帽里有针，针上有路。
那条路把他带到照相馆，照相馆给了遗照、底片、地址。七年前副章给小鱼用来拒收，拒收对象若是右手送达，陆渊的右手为何还能写已送达？送达给的未必是人，也可能是病床。旧端口玩文字，最爱把“送到FY-04”改成“送给陆小鱼”。
他心里把这句话掂了一下，风险最大，收益也最大。
“拒收冒名送达。”
红姐那边算盘停了。
“再短。”
王立人看向病房方向。
“小鱼，跟我念，拒收冒名。”
林晓芙立刻压住她。
“她现在疼得发不出完整音。”
“两个字也行，拒收。”
陆小鱼在被子里吸气，棉片被咬得发出湿声。
“拒......收。”
病房里，床头柜白气一收，锁芯响声卡住。
红姐的章砸下。
“红灯注解，FY-04旧床头牌副章残印生效，拒收冒名送达。原章开柜手续暂停。”
林晓芙马上报。
“掌心的柜门停了，编号框没再顶出来。温度降了。”
顾明整个人瘫回地上。
“祖宗保佑，我刚才差点以为要从小鱼手里爬出个冷柜。”
周虎仍盯着床底。
“轮子印没退。”
王立人接过竹竿，把副章、底片、小票和遗照重新分开挂好。
“轮子印是路。别擦，别踩。林晓芙，用胶带围起来。”
“病房里哪来施工胶带？”
顾明举手。
“我有外卖封口贴。”
林晓芙沉默半秒。
“给我。”
顾明声音弱下去。
“这算医疗物资报销吗？”
周虎说：
“你再贫，我把你贴墙上。”
耳麦里的短暂吵闹让陆小鱼的呼吸稳了些。王立人没笑，他看向旧物街尽头那条青桥老路。
修表店所有挂钟停在七点十五，白蜡线从砖缝里伸过去，路面雨水被线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干痕。照相馆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橱窗照片却还在。
老严凑过来，压着嗓子。
“王小子，真去青桥？”
“去。”
“你现在这手，别说开冷柜，拧瓶盖都费劲。”
“所以带你。”
老严把竹竿往怀里一抱。
“我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开瓶器使，还挺不吉利。”
王立人朝旧物街口走，鞋底踩过碎白蜡，发出细碎声。
红姐开口。
“老路口二十分钟从现在算。你在病房那边耽了四分钟，剩十六分钟。”
“够走到门口。”
“青桥旧病区不收活人押金，只收能抵账的东西。你身上现在能抵账的，右手血、照相馆追索款、红灯扣押底片，副章争议权。少一样，门都不给你开。”
“都带着。”
红姐的声音变得平。
“我再说一次，我不保你出来。”
王立人走到旧物街口，东风小顾车辆停在雨里，车座弹开，雨衣半挂在后座下。那件雨衣被照相馆借过，黄边沾着药水，袖口残胶还在。
他停下，拿竹竿挑起雨衣。
顾明立刻炸毛。
“哥，你还拿它？我刚跟它绝交不到十分钟。”
“借用。”
“你别说得这么客气，它跟我一样没选择权。”
王立人把雨衣抖开，没有穿在身上，只把它套在竹竿上，罩住四个塑料袋。
老严看得直咧嘴。
“你给证物穿外卖服？”
“照相馆用它冒活人，我用它挡雨。废物利用，挺环保。”
红姐听出味道。
“你要把雨衣当外送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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