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谁喊妈妈（2/2）
“他也进去？”
周虎还没答，店门上方的小喇叭响了。
“家属王立人，请由正门入店。”
街口的消防铃停了半拍，接着又叫起来，叫得更尖。
顾明抱着离线盒往后缩半步。
“它点你名了，服务比海底捞还主动。”
王立人没看正门，绕到侧巷。侧巷尽头有一扇半高铁门，门上挂着旧铜锁，锁孔边缘被刮出新痕。地上有几滴水，水迹从后室窗下延到铁门口，又断在排水沟边。
秦牧舟蹲下，用手电照水迹。
“副驾水印。跟车座上的水差不多。”
周虎盯着铁门。
“人从这儿进的？”
“不一定。”王立人抬头看后室窗，窗帘拉着，布料背后有一团暖黄的灯，“水迹到排水沟断了，可能有人故意留下这段，让我们追侧门。”
正门喇叭再次响起。
“家属王立人，请由正门入店。妈妈等待中。”
王立人抬手示意所有人别接话。
周虎压低声音：
“它逼你走正门。正门有什么？”
秦牧舟翻旧图，手电光扫过纸面。
“正门连店面前厅，前厅有老式收银台，后面是鉴定室。后室门在鉴定室里。侧门连库房，库房有一条旧货升降井，能绕到后室墙外。”
顾明接上：
“正门是它的流程，侧门是维护口。流程吃家属，维护口吃工程权限。”
王立人看了秦牧舟一眼。
“你的工程权限还剩多久？”
秦牧舟查看工牌。
“靳寒授权给的临时权限已经过半，剩二十六分钟。但无名古董店不在七号站主系统里，我这张牌可能刷不开。”
“能让门骂你就行。”
“骂我？”
“能返回错误码，就有路。”
顾明眼睛亮了下。
“对。只要它回错，我能看它归哪个库管。”
周虎抬手让两名队员守正门，自己带人进侧巷。王立人站在铁门前，没有碰锁，先看门槛。
门槛下压着一张糖纸，绿色包装，薄荷味。糖纸边缘湿着，粘了半片退热贴的透明背膜。
王立人用镊子夹起来，装袋。
“他来过侧门。”
周虎问：
“那还等什么？”
“等门先开价。”
他抬头看喇叭。
“叶岚，能听见就敲两下。”
后室里没有回应。
通讯器却震了一下。
来自：后室看护。
“别信门口的我。”
顾明看着短信，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门口还有一个叶岚？”
正门喇叭立刻响起女人声音，和电话里的叶岚一模一样，虚弱，带咳。
“王立人，从正门进来，我撑不住了。”
周虎把枪口压低，对准正门方向。
“两个叶岚。”
王立人盯着短信，没急着回。
假叶岚在广播，真叶岚发短信，或者反过来。声音能伪造，短信也能走旧案库。可“别信门口的我”这句话，把真假问题变成了位置问题。门口的“我”在诱导正门；短信的“我”不求他进，只求他不信。少索取的一方，暂时可信度更高。
他把秦牧舟的工牌按到铁门旁边的旧读卡器上。
读卡器亮起红字。
非店属人员，拒绝维护。
顾明立刻把离线盒贴上去。
“有错误码!店属人员，关键词是店属，不是长藤。”
王立人低头看铁门铜锁，锁身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无名古董店，旧物寄存，押金二十。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腐蚀的暗银硬币，停了半秒，又收回去。
押金二十，不一定要硬币。许茂那张派单、便利店小票、七百一十二现金，都在围着“账”转。旧物街的规矩，寄存开锁看押金凭条。
“顾明，便利店找零没找，剩多少钱？”
顾明翻小票。
“七百一十二减九块九、两块、二十八......六百七十二块一。没找零。”
秦牧舟抬头。
“七百一十二，扣掉四十，剩六百七十二。七年前七月十二，到六月七十二不通。”
王立人看着锁上的“押金二十”。
“退热贴一盒二十八，水两块，糖九块九，凑不出二十。司机不是买东西，是故意把钱留在店外，让收银员挂未找零。”
周虎皱眉。
“未找零能干什么？”
王立人把便利店小票贴到读卡器下方的扫码口。
“旧物街商户共用老物业账。未找零是临时寄存款。”
读卡器卡了三秒。
红字变黄。
寄存款余额：672.10。
王立人输入20。
铜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明看着锁，半张着嘴，背景里的消防铃都压不住他的嗓音。
“这也行？这破门还挺市侩。”
王立人推开铁门。
“门随主人。无名古董店听着神秘，本质也是做买卖的。能用钱解决的门，别跟它谈亲情，容易被宰。”
侧门后是库房，旧木架堆着瓷瓶、破钟、缺腿椅子，空气里有潮布和樟脑丸的味。地上拖着水线，病号裤的蓝色小鱼印在灰尘里留下半个图案。
通讯器里，假叶岚的广播突然变急。
“王立人，你走错门了。”
王立人反手把铁门带上。
“正门排队人太多，我走员工通道。”
库房深处，旧货升降井的铁栅栏半开。井内没有灯，只有后室墙缝透来暖黄光。那光里传出男人哄孩子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妈妈不烫，贴上就不烫。”
叶岚压着咳：
“别贴......别让门读到体温......”
顾明把离线盒探到墙边，屏幕跳出一行。
后室门协议读取中：母体体温确认。
周虎的脸沉下去。
“退热贴不是治她，是降温造假？”
秦牧舟翻旧图的手停住。
“母体安抚模块会采体温。低于阈值，门判定母体稳定，允许家属交接。”
王立人看向墙缝里的光，掌心伤口又开始渗血，纱布边缘贴在皮肤上，一扯一疼。
司机买糖哄“小鱼”，买退热贴压叶岚体温，买水给她吞药。他不是来杀人，他在执行一套七年前没走完的交接。靳寒不用露面，门自己会逼人喊妈妈，逼人签收，逼王立人按流程进来。正门是亲属链，侧门是寄存账。真钱开了假门，至少抢到半步先手。
王立人抬手，示意周虎别破墙。
“顾明，能不能给门一个更低的体温？”
顾明看向他受伤的左掌。
“你又要拿自己垫？你这手再折腾，明天别说拿针，拿筷子都得靠意志充值。”
“我没说用手。”
王立人指了指库房角落的旧冰柜。冰柜插着电，表面贴着寄存标签，日期七年前七月十二。
秦牧舟快步过去，看了眼封条。
“这冰柜在后室临时保管清单上，状态是空置维护。”
周虎戴手套掀开冰柜盖。
冷气冒出来，里面没有东西，只冻着一排老式玻璃温度计，每支温度计上都贴着小鱼贴纸。
顾明骂声卡在嗓子口。
“他们连体温样本都备好了。”
王立人拿起一支温度计，读数三十六点五。
“别骂，送上门的作业，不抄白不抄。”
他把温度计递给顾明。
“把体温信号丢给门，来源写小鱼座维护样本。”
顾明接过温度计，又看了眼离线盒。
“能伪一段，但要有人在门口说一句交接拒绝，压住它的家属流程。”
周虎立刻道：
“我说。”
“你说没用。”王立人看着后室墙，“门点名的是我。”
顾明脸色一苦。
“原声？”
王立人点头。
“开半秒。”
墙另一边，男人还在撕退热贴包装。塑料膜撕开的动静刮得人头皮发麻，叶岚的咳声被压下去，后室门锁开始运转。
顾明把隔离线接好，手指悬在开关上。
“半秒，多一帧都算你命硬。”
王立人贴近墙缝，声音穿过去，短得像刀口落下：
“交接拒绝。”
顾明立刻关断。
离线盒屏幕疯狂跳字。
家属原声捕捉。
拒绝记录匹配。
保温箱原声拒绝记录调用。
亲属字段冻结。
顾明盯着屏幕，嘴都快咧到耳根。
“成了!保温箱那次拒绝记录回收了，门认你骂过它，不让你当家属。”
王立人扯了扯湿透的纱布。
“这年头，骂人也算信用记录，社会真进步。”
后室里，门锁运转声停下。男人的声音慌了。
“妈妈，门不收......小人不要我们......”
叶岚喘着气喊：
“王立人，别让他哭!”
可已经晚了。
男人的哭声从墙后传来，压抑又破碎。离线盒屏幕上，另一条字段开始爬升。
副驾登记字段：王立言。
情绪阈值溢出。
门禁备注更新中。
正门外的小喇叭停止播放假叶岚，换成了孩子的哭声。
旧物街外，所有消防车的报警灯同一时间亮起红光，周虎的耳麦里炸出队员声音：
“周队，保温箱那边也有响应!箱内在喊人，喊的不是妈妈!”
王立人按住通讯器。
“喊什么？”
频道里，陈海老婆的声音带着电流抖了一下。
“它喊......哥哥。”
后室门缝里，那男人也跟着哭喊：
“小人，哥哥回来了。”
王立人盯着墙上那道暖黄光，手里的温度计啪的一声裂开，水银柱断成几截。
顾明的离线盒弹出最后一行红字。
无名古董店店属人员认证完成。
店主：王立言。
当前入店人：王立人。
继承交接，倒计时十秒。
王立人抬手按住墙面，掌心血透过纱布印在旧砖上。
“周虎，记住一句话。”
“什么？”
“今晚谁喊哥哥，谁就想把我写进遗产。”
后室里，门开了半寸。
门缝背后伸出一只左手，虎口烫疤清清楚楚，手心托着一颗绿色薄荷糖。
男人隔着门缝说：
“小人，吃了糖，就轮到你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