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谁喊妈妈（1/2）
旧物街方向的消防铃还在叫，王立人已经钻进周虎的车。
车门刚甩上，保温箱的哭声从后棚频道里挤出来，短一下，哑一下。
周虎抱着封存架追到车边，额头汗珠挂在眉骨上，压着火骂：
“你把箱子丢给我，人自己去追？王立人，你是嫌军方车不够挤，还是嫌自己血流得太省？”
王立人把通讯器插进车载口，屏幕上跳出无名古董店后室门禁报警。
“你守箱子，我守门。分工清晰，比长藤合同强。”
“叶岚说了，别带箱子回店。”
“所以我没带。”
“她也说别让你进后室。”
王立人扯下左手掌心黏住的纱布，低温烫伤贴着皮肉，撕开时带起一层湿红。他把纱布丢进车门储物格，换了块干净的压上。
“她说的每句话都准，但她没说司机已经进店。”
周虎停了半拍，转头朝队员喊：
“保温箱上军方电源，双人看护，谁碰箱扣直接按倒。陈海家属继续录像，电量不够用我的备用机。”
陈海老婆在后面喊：
“周队，你手机有美颜吗？我这边拍法务拍得脸太油，影响证据观感。”
顾明抱着离线盒冲过来，差点被车门夹到衣角。
“我去，我必须去。你们路上要接后室线，没有我，你那破通讯器顶多算个会发热的板砖。”
王立人看了他一眼。
“上车。板砖今晚升职，缺个保姆。”
秦牧舟也提着资料箱钻进后排，脸上沾着纸灰，膝盖撞到座椅背，疼得抽了口气。
“我带了七号站旧图。无名古董店后室以前接过长藤临时保管点，门禁线路不走市政网，走旧案库旁路。”
周虎一把拉开驾驶门。
“你们三个坐稳。谁在我车上吐，自己洗脚垫。”
车冲出长藤北门时，隔离带被风带得贴地滚了两圈。后勤棚的白灯在后窗里缩成一个点，保温箱频道里传来陈海老婆的声音：
“小家伙别哭啊，姨这儿有镜头，咱不喊妈，喊法务行不行？法务比妈贵。”
顾明把离线盒架在腿上，手指在裂屏上戳得飞快。
“她这安抚方式，孩子听了都想申请换监护。”
王立人靠着副驾，盯着通讯器上跳动的门禁日志。
无名古董店后室门禁报警。
备注：王立言已入店。
下一行又刷新。
后室看护排班交接中。
他把这两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王立言已入店，未必是真人入店。七号站旧案库能把车门提示音拼进录音，也能把登记字段写进门禁。司机左手虎口烫疤，穿长藤儿科病号裤，取了七百一十二块买糖。一个会买糖的人，不太会主动把自己送进军方封锁圈，除非他拿着能让门认人的东西。
钱，糖，病号裤，儿科标。门要认的未必是王立言。
王立人用没受伤的手敲了敲通讯器边框。
“顾明，查第八十四笔取款后，附近小票。”
顾明抬头。
“你当我是银行后台？”
“你不是说离线盒年轻有上进心？”
“它年轻，但它没编制。”
秦牧舟从资料箱里抽出一张旧物街管线图，塞到顾明手边。
“旧物街自助机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监控共用长藤旧物业线路。能不能借门禁报警反向拉附近缓存？”
顾明的手停了一下。
“能试。要是线路骂我，我先骂长藤。”
周虎猛打方向，车身压过井盖，后排资料箱撞出一声闷响。
“少废话。旧物街外圈已经让人封了，店里门禁一直报警，消防没见明火。最烦这种没火的火警，消防来了都得先问一句，哥们你逗我呢？”
王立人看向窗外。街边店铺卷帘门半落，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油烟被晚风压在路口。警灯从远处拐过来，红蓝光扫过玻璃，照得通讯器屏幕一阵发花。
顾明忽然拍了下离线盒外壳。
“拉到了!便利店三分钟前的付款记录，七百一十二块现金换了一袋糖，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盒儿童退热贴。”
周虎骂道：
“取七百一十二，全花了？”
“没，糖九块九，水两块，退热贴二十八，剩下的钱没找零。”
秦牧舟皱着眉。
“收银员没找？”
顾明把监控截帧放大，屏幕糊成马赛克，又勉强拼出柜台画面。
“司机把钱放柜台就走，收银员追了两步没追上。看手，左手虎口有疤。病号裤没遮住。”
王立人伸手点了点那盒儿童退热贴。
“他买退热贴给谁？”
车里没人接话。
保温箱在后勤棚，0712在功率井，旧物街后室里只有叶岚，和一个被门禁写成王立言的人。
王立人把通讯器往顾明那边一推。
“接后室电话，不给原声。”
顾明刚要接线，屏幕自己亮了。
来电备注：王立言。
车里的空调风打在挡风玻璃上，水雾被刮开一道半月形。周虎减速，车轮碾过路边碎石，细响贴着车底过去。
秦牧舟把资料箱扣住，嗓子压低。
“别接。门禁备注刚写王立言，电话就来，对面在等你开口。”
王立人把通讯器扣在中控台上。
“接。”
顾明一手按住隔离线，一手点接听。
“先说好，我给你套三层空噪，听不出来人话别怪我。隔离设备是我，不是神仙。”
通话接通，里面传出塑料袋揉动的声音。糖纸被捏开，发出细碎的响。
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响起：
“小人，吃糖。”
车里几个人都没动。
那声音和旧终端里的王立言很接近，尾音更哑，字与字之间隔着不顺畅的气。顾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额头汗珠滑到下巴。
王立人没出声，抬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拖他。
顾明立刻把机械合成音开到最低。
“你在哪？”
电话那头吃糖的声音停住。
“店里。”
“哪间？”
“后室。”
“你叫谁吃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糖纸又响。
“小鱼。她醒了要吃糖。”
周虎一脚刹车踩浅了，车身往前点了一下。
“这疯子真在店里哄人。”
王立人把通讯器音量压低，心里把线摆开。若对方真是王立言，不会喊“小人”后马上提小鱼。旧终端里叫他小人是哥哥习惯，买糖的人拿到了这段音，或者被喂过这段音。退热贴对应发烧，矿泉水对应吃药，糖对应哄孩子。门禁要的主人从来不止一个，它在凑一户人。
他拿笔又写。
问退热贴。
顾明照着问：
“退热贴给谁？”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鞋底踩过老木板，咯吱一下。
“给妈妈。妈妈额头烫。”
周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鼓起。
“叶岚？”
秦牧舟翻开旧图，指着后室旁边一块标注。
“后室有低温柜和看护床。七年前改装过，店面登记人......”
他话没说完，通讯器里女人的声音插进来，气息断续。
“别答他。”
叶岚。
男人委屈的声音贴着话筒。
“妈妈烫，贴这个。”
叶岚咳了几下，杯子摔在地上，水顺着地板流的声音很清。
“我不是......”
她硬把后半句吞回去。
王立人的手指压在中控台边缘，掌心伤口被纱布磨得发疼。叶岚不敢说“我不是妈妈”，保温箱那边能监听称谓，后室的门也能。谁否认，谁可能触发另一套字段。
他终于开口，声音进了隔离线，被削成含混的电子噪。
“王立言。”
电话那头的男人停住。
“小人？”
“糖买错了。”
“没错，小鱼爱吃草莓。”
王立人看着便利店小票。
“你买的是薄荷糖。草莓糖在第二排，收银台左边。”
电话那头没声了。
顾明猛抬头，看王立人。
周虎也侧过脸。
便利店监控截图里，柜台上那袋糖包装是绿色。王立人刚才只看了一眼小票，九块九，品名缩写“BH”。这种小地方小票，BH多半是薄荷。真正的王立言如果给小鱼买过糖，至少不会拿薄荷哄小孩。
王立人把纸推给顾明。
“问他钱谁给的。”
顾明喉咙滚了一下，合成音继续问：
“七百一十二块，谁给你的？”
男人答得很快。
“工资。”
“谁的工资？”
“我的。”
“你叫什么？”
“王立言。”
“你的工资为什么打在FY-02卡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糖纸被揉成一团。叶岚的声音从远处挤过来：
“别问了，他会卡住。”
男人开始重复：
“王立言，王立言，王立言......小人，吃糖。妈妈烫。小鱼醒了。”
离线盒屏幕忽然跳出红框。
后室门禁称谓压力上升。
顾明急道：
“他重复关键词，门在吃字段!”
周虎踩油门，车穿过最后一个路口，旧物街的牌坊出现在前方。几辆消防车停在街口，水带铺开一半，消防员站在无名古董店门外，没敢破门。店门上方的招牌歪着，“无名”两个字的灯管亮一截灭一截。
王立人拿过通讯器。
“把我原声开一秒。”
顾明差点把离线盒摔了。
“你又来？保温箱那边刚记你一次拒绝，再来一次，系统都得给你办年卡。”
“开。”
顾明咬牙按下切换。
王立人对着通讯器，语速很稳：
“王立言，我不吃薄荷。”
一秒后，顾明把原声切断。
电话那头的重复停了。
男人很小声的说：
“小人不吃薄荷......小人咳嗽。”
王立人手背贴着中控台，车内的震动从骨头里往上爬。
这句不是旧终端那段。至少不是他们听过的那段。
周虎把车停在警戒线外。
“你刚才试他？”
王立人推门下车，夜风卷着消防铃声扑上来，掌心纱布被汗泡软。
“试出来一半。他不是完整的王立言，但他拿着王立言的生活碎片。”
顾明抱着离线盒跳下车。
“另一半呢？”
王立人看向古董店紧闭的后门。
“另一半在门里等着收人。”
旧物街比七号站窄，青石路缝里积着水。两边铺子拉着卷帘门，有人躲在门缝后拍视频，手机补光灯一亮又立刻灭掉。无名古董店的正门贴着封条，封条旧得发黄，边角却有新胶痕。
消防队长拦住周虎。
“周队，店内没烟没火，报警器一直叫。门禁系统拒绝消防破拆，提示有儿科看护对象在后室。”
周虎亮证。
“军方接管。外圈再退五米，所有手机别对后室窗。”
消防队长看了一眼王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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