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七号站的活钥匙(2/2)
他抬手关掉内线外放。
“周虎,给我一辆车,顾明跟我,秦牧舟带路。再给我两名不怕写报告的兵。”
周虎盯了他两秒。
“你这次要是折在七号站,我报告写你擅自行动。”
“行,墓碑也写这个,显得我工作主动。”
“少贫。”
周虎从腰后抽出一支备用止痛针,拍在王立人胸口。
“稳定剂没了,止痛针管够。别死在我车上,洗座套麻烦。”
王立人接过针,没扎自己,塞进战术背心。
“周队长,你这关心方式,放相亲市场要被阿姨叉出去。”
周虎转身吼人调车。
装甲车开过厂房南侧时,天边压着一层灰光。外城管制路两侧停满转运车,伤员裹着保温毯靠在车厢里,护士提着药箱在车缝间跑。车轮压过碎石,震动顺着座椅传到王立人的右肩,他靠在车壁上,把屏蔽膜包垫在胸前,不让它碰到伤处。
顾明坐在对面,离线盒放在膝盖上。秦牧舟坐在最里面,双手放在资料箱上,左手拇指一直压着箱扣。
王立人看了他一眼。
“箱子里还有东西?”
秦牧舟没看他。
“工程资料。”
“箱扣都快被你盘出包浆了。”
秦牧舟沉默几秒,把箱子打开。里面除了纸质交接单,还有一枚蓝色圆片,圆片上贴着长藤封签。
顾明刚要伸手,秦牧舟把圆片推到车厢中间。
“七号站旧式人工校准盘。董事授权失效时,可以重置一组源石阵列。只有一次。”
王立人看着那枚圆片。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这是长藤资产。”
“现在它也是你的救命资产。”
秦牧舟把箱盖合上,声音干涩。
“我不想被公司清算。”
王立人把校准盘拿起来,贴到离线盒外壳上。盒子没报警。
“秦组长,你早说这句,我还高看你两分。怕死是人类进步阶梯,嘴硬才是下坡路。”
装甲车在第一检查口被拦下。路障前,一辆民用救护车横在中间,司机满头汗,跟哨兵争得嗓子都哑了。
“我车上是七号站家属区的人,孩子烧到四十度,你们管制也得让救护车走啊!”
哨兵看见周虎签发的通行码,立刻搬路障。王立人从车窗扫过救护车后舱,里面的女人抱着个小孩,孩子额头贴着降温贴,手腕上却绑着七号站家属识别带。
他敲了敲车壁。
“停半分钟。”
顾明急了。
“我们没时间。”
“半分钟。”
车停下,王立人拉开小窗,把止痛针扔给哨兵。
“给随车医生。问清楚七号站家属区有没有集体发热。”
哨兵接住针,愣了下。
顾明看着他。
“你不用?”
“疼不死人,发热能。”
王立人把窗关上,肩膀贴回车壁,额头汗往下滑。他没看顾明,只盯着离线盒。
离线盒数值在接近七号站后开始上跳,三十,四十四,五十八。到第二检查口时,屏幕边缘弹出一排细小乱码,顾明立刻切断外部接收。
“有东西扫我们。”
秦牧舟往窗外看。
“七号站维护雷达。”
“维护雷达会读家属识别带?”
秦牧舟没答。
王立人敲了敲离线盒外壳。
“刚才那个孩子发热,手腕家属带。七号站家属区可能被当成校验池。”
顾明的脸色沉下来。
“用活人识别带给旧指令凑坐标?”
“靳寒不会把刀放在明面上,七号站里动手的人也不傻。家属区识别带数量多,信号干净,拿来盖住0712响应,工程日志看起来就是人员流动。”
秦牧舟突然开口。
“家属识别带归后勤,不归工程组。”
王立人把那枚校准盘抛了一下,又接住。
“很好,你已经学会自救第一课,先切责任。第二课,拿出能救人的东西,别等我问。”
秦牧舟低头,从资料箱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图。
“七号站地下二层有一条旧排水廊,能绕开主维护门,进备用功率井侧面。图纸没录入新系统。”
顾明接过图,扫了一眼。
“你留这种图干什么?”
秦牧舟推了下眼镜,没什么底气。
“当年改造后,我怕电控阀门再出事。”
王立人看着他。
“泵房背锅那哥们要是听见,估计能给你送面锦旗,四个字,早干嘛了。”
装甲车冲过第三检查口,七号稳定站出现在管制路尽头。
那是一座半埋式建筑,三根银灰色冷却塔立在外墙后,塔顶本该有稳定的蓝光,现在亮一截暗一截。站外聚着几十名工程人员和家属区居民,军方临时拉起隔离带,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拍,被士兵压着往后退。
车刚停稳,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
“七号站进入降载预备,请非工作人员撤离。”
人群乱了一阵。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抱着药袋往隔离带前挤。
“我丈夫还在里面值班!你们让他出来!”
王立人下车时,右腿踩到地面,肩膀疼得他眼前黑了半拍。他用左手扶住车门,硬把那口气压下去。
顾明带两名士兵开路,秦牧舟刷临时授权。主维护门没有开,门禁屏跳出提示。
权限冲突,等待董事远程确认。
秦牧舟的手停在屏幕前。
“靳寒冻结了主门禁。”
顾明骂了一句。
王立人把折叠图摊在装甲车引擎盖上,手指点住侧面排水廊入口。
“走旧路。”
“排水廊入口在家属区后面,得绕三百米。”
“那就绕。顺手把家属识别带全摘了。”
顾明抬头。
“他们不会配合。”
王立人看向隔离带外的人群。
“给他们一个配合理由。”
他走到隔离带前,朝最近的哨兵要了扩音器。电流噪声先刺了一下,隔离带外的人都看过来。
王立人举起手里的屏蔽膜包。
“七号站识别带被污染,继续戴着可能发热、昏迷。想骂长藤的,摘下来再骂,骂得更有劲。”
人群静了两秒,随即有人开始扯腕带。那个抱药袋的女人最先摘下,把腕带丢到隔离带内。
“我丈夫呢?”
王立人看着她。
“我进去找。名字。”
“陈海,二层值班电工。”
王立人把名字报给顾明,顾明记在掌心。
一堆识别带很快被收进屏蔽袋。离线盒数值从六十七掉到四十二,又在三秒后重新升到七十。
顾明脸色更难看。
“识别带只是遮掩,源头还在站里。”
排水廊入口藏在家属区后墙,铁门被杂草挡住一半。秦牧舟用旧钥匙开锁,锁芯卡了两次才转动。门开时,潮气扑出来,混着消毒水和地下水的味。
两名士兵先下,灯光扫过墙面。排水廊很窄,管线贴着头顶,水滴一颗颗砸在地上。王立人走在中间,右臂被吊带固定,左手握着校准盘。每走十来步,胸前屏蔽膜包就烫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内线耳机忽然响起辛四的声音。
“你来得太慢。”
王立人脚步不停。
“路上遇到家属带促销,买一送全家发烧。”
“摘掉了?”
“摘了。”
“那0712会醒得更快。”
顾明按住耳机。
“你早该说。”
辛四的声音低了些。
“我说了,你们会先摘带,0712会提前醒。现在你们已经到侧门,来得及。”
王立人笑了下。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北辰塔都能听见。”
“我也想活。”
“终于说人话了。”
排水廊尽头是一扇圆形检修门。秦牧舟把校准盘贴上去,门锁亮起蓝光,又转成红色。
权限不足。
顾明把离线盒接上,屏幕弹出一串请求。
需要辛四编号确认。
王立人把清单掏出来,念出那行备注。
“备用稳定剂九支,编号辛四。”
门锁没反应。
辛四在耳机里说:
“还要家属拒绝。”
王立人停住。
“谁的家属?”
“0712没有家属记录。系统会借最近同批次家属锚点补位。”
顾明看向他,脸色变了。
“又是你。”
检修门后传来低沉的转动声,像一台大机器在墙里翻身。离线盒数值冲到九十三,屏幕边缘开始发烫。
王立人把手按在门锁旁,汗顺着下巴砸到水泥地上。
他心里那根线绷到最细。
辛四要他来,是要借他的家属锚点开侧门。0712要醒,也要借他的锚点补记录。靳寒的次级路线绕过主门,绕不过“家属不同意”这条旧补丁。
上一次这条补丁救了王立言。
这一次,得拿来关别人。
王立人按下通讯键。
“我是王立人,拒绝替0712补全家属锚点。”
门锁红光一跳。
他继续说:
“理由,家属不同意,顺便投诉七号站拿活人识别带当耗材。”
检修门内的转动声卡住。
离线盒弹出提示。
争议记录已建立。
缺失编号0712补位失败。
人工检修门开启。
圆门向内退开半尺,冷白色的雾从缝里涌出。雾后是一座巨大的功率井,井壁插满源石阵列,中心位置悬着一个透明维护舱。
舱里躺着一名穿旧病号服的少女。
她的胸牌上写着,WLY-0712。
而维护舱外侧,贴着一张崭新的长藤标签。
移交对象:王立人。
生效时间,四十八小时冻结结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