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屠宰场的规矩（1/2）
空间坍塌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的内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真空泵瞬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暗金色的六边形符文在半空中疯狂旋转，硬生生的在满是焦土的荒原上撕开了一道边缘呈锯齿状的裂口。
王立人站在裂口正前方。
他的双脚已经陷入了焦土里足足三寸深。
维持这种跨越几十公里的强行拉扯，对肉体的负荷大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颈椎骨缝里传来的嘎吱声。作战背心底下的皮肤表面，无数根毛细血管正在崩裂，渗出的血珠把黑色的布料染得更加暗沉。
“砰。”
一个人影从暗金色的裂口里重重的砸了出来，滚落在王立人脚边的灰烬里。
林清寒。
她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块在绞肉机里滚了一圈的破布。深蓝色的战术服已经完全碎裂，左手前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扭曲。最致命的是她的侧腰，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的皮肉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枯败的灰黑色。
深渊死气正在疯狂的往她的内脏里钻。
王立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下。
他的左手掌心亮起一团刺眼的绿色光晕。
《英雄联盟》索拉卡，星光祈愿。
他没有把这股治愈能量隔空灌注，因为那种效率太低，根本压不住已经侵入心脉的死气。他直接把散发着绿光的左手，粗暴的按在了林清寒侧腰那个翻卷的伤口上。
“呃!”
林清寒原本已经溃散的瞳孔猛的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这不是舒服的治愈。
这是两种极端法则在她的血肉里展开了白刃战。
高浓度的生命能量就像是沸腾的硫酸，强行把那些灰黑色的死气从细胞里一点一点的剥离、烧穿。新生的肉芽在伤口处疯狂蠕动，互相纠缠着缝合。
这种细胞强行重组的痛楚，比被人捅一刀还要剧烈十倍。
林清寒的右手本能的抓住了王立人的手腕，指甲死死的抠进他的皮肉里。
“松开。”
王立人看都没看手腕上被抠出来的血印，只是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林清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焦距，看清了眼前这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真的活下来了。
在被那个燕京秦家的剑客一剑贯穿侧腰，眼看就要被死气彻底吞没的瞬间，脚下的泥土突然变成了一个暗金色的旋涡，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别乱动。”
王立人把左手往下压了压，绿色的光晕顺着林清寒的腰部向全身蔓延。
“秦家的人。”
林清寒咬着牙，把喉咙里的血沫子咽下去。
“带队的是秦烈的一个堂弟。他们手里有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能在考场里精准的定位所有考生的位置。我是被六个人包抄的。他们根本不去打怪，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她死死的盯着王立人的眼睛。
“他们不仅能定位人，还能定位死气的浓度。刚才那个拿剑的捅了我一刀，死气留在我的身体里，他们就能顺着这股味道一直追踪。你把我拉过来，等于把他们也引过来了。”
王立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林清寒腰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粉红色疤痕。虽然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命保住了。
他站起身，在旁边的战术裤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引过来就对了。”
王立人转过头，看向林清寒刚才被传送过来的正北方。
“他们要是不来找我，这荒原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去哪找这帮少爷。”
林清寒扶着地面，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王立人。
这个男人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灵力波动，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正在往外渗着黑水的冰山。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算计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你打算怎么做？”
林清寒把手伸向后腰，摸了个空。她的唐刀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彻底断了，连刀鞘都没带过来。
王立人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刚才杀那三个刺客时留下的淬毒匕首，反手扔给林清寒。
“拿着防身。接下来的局，你不用动手。”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深渊印记，因为刚才吞噬了五个世家子弟的死气，现在正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他们不是喜欢拿死气当追踪器吗。”
王立人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个黑色的印记上重重的一划。
皮肉破开。
印记里储存的高浓度深渊死气，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水管，瞬间喷涌而出。
但这股死气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
王立人闭上右眼，左眼的死灰色瞳孔里，十字准星快速转动。
他用精神力强行编织了一个网，把这些死气牢牢的锁在自己身体周围一米的空间内。
从远处看，他现在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翻滚的黑色浓雾里。
这根本不是人类转职者该有的形态。
这种浓度的死气，在燕京世家那个特制的定位罗盘上，绝对会显示成一个至少是白银巅峰、甚至黄金阶的深渊领主!
“你疯了。”
林清寒握着那把淬毒的匕首，后退了半步。
她能感觉到那团黑雾里散发出来的恐怖污染力。如果不是王立人刻意控制了范围，她现在只要吸进去一口，肺叶就会直接烂掉。
“伪装成领主，他们的大部队会直接带着重火力扑过来。你连拉扯的空间都没有。”
“我不需要拉扯。”
王立人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那是死气侵蚀声带造成的物理改变。
“他们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把几万个考生当成饲料喂给深渊怪物，就是为了催熟高阶材料。”
“如果他们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肥得流油的超级材料。你猜，那些带队的少爷们，会不会为了抢这个首杀，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来？”
他在算计人心。
世家之间的联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秦家、赵家、李家，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都在较劲。
一个黄金阶的深渊领主，代表着一套完整的顶级防具，或者一个能让人直接跨越瓶颈的极品法则碎片。
只要这个诱饵足够大，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走。”
王立人没有废话，直接转身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刘波所在的位置。也是刚才那群魔狼逃窜的方向。
林清寒咬了咬牙，拖着还有些僵硬的左腿，紧紧跟在王立人身后十米开外的地方。她不敢靠得太近，那团黑雾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两人在焦土上前进了大概七公里。
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平坦，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裂谷底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停下。”
王立人突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手势。
林清寒立刻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蹲下，把身体的轮廓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右前方的一个岩浆裂谷边缘。
出现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的装备比之前那批还要精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暗银色胸甲，手里拿着的武器散发着白银中阶的法则波动。
带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
他手里捧着一个青铜材质的八卦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正疯狂的打着转，最后死死的指向了王立人所在的位置。
“秦哥，罗盘快炸了!”
光头壮汉旁边的一个瘦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恐惧。
“这死气的浓度，比咱们之前在三号裂缝遇到的那个白银巅峰的缝合怪还要高出两倍!绝对是黄金阶的活物!”
被叫做秦哥的男人从队伍最后面走上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锯齿大剑。
“黄金阶又怎么样。”
秦哥冷笑了一声，用大剑的剑面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赵少那边刚才发了全频广播，说那个叫王立人的护士已经解决了李家的黑刺小队，现在下落不明。”
“咱们要是能抢在赵少的大部队前面，把这个黄金阶的领主给宰了，爆出来的材料足够咱们哥几个在燕京换一套内城的大平层。到时候谁还看他赵天骄的脸色？”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团翻滚的黑雾。
“阵型散开。用死气干扰弹封锁它的退路。这怪物居然没有主动攻击，肯定是刚才跟别的队伍打过，现在处于虚弱状态。”
这群人的逻辑很严密。
在他们的认知里，深渊怪物都是没有理智的疯狗。看到人类早就扑上来了。这团黑雾停在原地不动，只能说明它受伤了，正在回血。
五个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光头壮汉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三个黑色的金属圆球，拇指按下上面的开关。
“嗖嗖嗖!”
三个圆球在半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在王立人周围的三个死角。
“砰!”
圆球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三张由高浓度死气编织成的黑色大网，瞬间把周围三十米的空间彻底封死。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捕捉高阶深渊生物的。一旦沾上，大网就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吸住目标的皮肉，越挣扎勒得越紧。
秦哥见大网成型，脸上的狞笑再也压抑不住。
“上!把它剁碎!”
他大吼一声，双手握住锯齿大剑，整个人像一头犀牛一样冲了过去。
剩下的四个人也同时发动了冲锋。法师开始吟唱锁定法术，两个刺客化作两道残影，贴着地面摸向王立人的后背。
完美的猎杀小队配合。
王立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当头罩下来的黑色死气网。
他没有躲。
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当那张网接触到他身体周围那团黑雾的瞬间。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烧红的油锅里。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那张号称能困住白银巅峰怪物的死气网，在接触到王立人身上那股更高阶的深渊本源死气后，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同化、吸收，变成了黑雾的一部分。
冲在最前面的秦哥愣住了。
他高高举起的锯齿大剑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因为前方的黑雾散开了一条缝隙。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左眼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右眼是死灰色的瞳孔，里面转动着暗红色的十字准星。
这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领主。
这是个人!
“你......”
秦哥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王立人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位移技能。就是单纯的肉体爆发。
脚下的焦土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后飞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秦哥的怀里。
没有任何兵器碰撞。
王立人的右手直接扣住了秦哥的脸。
五指发力。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秦哥那颗戴着白银阶合金头盔的脑袋，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王立人单手硬生生的捏得变了形。
鲜血混合着脑浆，顺着头盔的缝隙往外喷。
王立人连看都没看这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眼，随手把他扔向左侧冲过来的那个刺客。
沉重的尸体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接砸在刺客的胸口上。
“砰!”
刺客被砸得倒飞出去，肋骨全断，摔在滚烫的岩浆裂谷边缘，生死不知。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三个人完全傻了。
那个拿着罗盘的光头壮汉，手里还保持着准备扔第二颗干扰弹的姿势。
他的上下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架。
“王......王立人!”
光头壮汉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在NCO内网的悬赏榜上挂了整整一天。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资料上写着“纯辅助、依靠阵地战和违禁火器”的护士，为什么会散发出比深渊领主还要恐怖的死气。
而且，他徒手捏爆了白银阶的合金头盔!
这他妈叫辅助？
“撤!快撤!情报有误!他被深渊母体附身了!”
光头壮汉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他把手里的罗盘直接砸向王立人，转身就往后跑。
剩下的那个法师和刺客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往反方向逃命。
王立人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看着光头砸过来的那个青铜罗盘。
左手一探，稳稳的接住。
罗盘在接触到他手心的瞬间，上面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王立人随手把碎片扔在地上。
他看着那三个越跑越远的人影。
跑吧。
跑得越快越好。
如果把这五个人全杀了，谁去给赵天骄的大部队报信？
他就是要让这些残兵败将跑回去，把这份被无限放大的恐惧传染给所有人。
让他们知道，这片荒原上，到底谁才是猎物，谁才是屠夫。
“出来吧。”
王立人转过头，对着巨石后面的阴影说了一句。
林清寒握着匕首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那具脑袋被捏瘪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虽然她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转职者，但王立人这种毫无花哨、纯粹依靠暴力碾压的杀人方式，还是让她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你故意放他们走？”
林清寒走到王立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传话筒总是需要的。”
王立人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那个瘪掉的水壶，倒了最后两口水在手里，慢慢的洗掉指甲缝里的血迹。
“他们会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这里有一个被深渊同化、徒手能捏死白银阶的怪物。”
“赵天骄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他费了这么大功夫修改底层代码，绝对不允许考场里存在他无法掌控的变数。他一定会把所有分散的队伍集中起来，对我进行一次毁灭性的绞杀。”
林清寒听懂了。
“你想把他们聚在一起，一锅端？”
她咬了咬嘴唇。
“可是，燕京这次进来的核心队伍，至少有五百人。而且赵天骄手里肯定有能够瞬间抹杀高阶生物的底牌。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
王立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
“刘波还活着。”
他胸口那个暗金色的符文，此刻正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频率跳动着。
这意味着刘波的血线虽然在下降，但还没有跌破百分之三十的强制召唤红线。
那个胖子在拼命。
“走。”
王立人把水壶扔在地上。
“去中心陨石坑。”
......
半个小时后。
血色荒原的中心地带。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陨石坑。
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陨石坑的中央。
一头体型超过十米、浑身长满了骨刺和腐肉的缝合巨兽，正在疯狂的咆哮。
这是一头实打实的黄金初阶深渊领主。
它的每一次践踏，都会在地上踩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那些长满倒刺的尾巴扫过，空气中都会爆出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而在巨兽的周围。
足足围了三百多名穿着燕京世家制式防具的转职者。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猎荒小队那样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排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六芒星阵型。
最外围是六十个举着重盾的狂战士。
中间是一百多个法师和射手，正在不断的倾泻火力。
内圈，是三十个手里拿着特制死气长矛的精锐刺客。他们像鬣狗一样，在巨兽的视觉盲区里疯狂的穿插，每一次出矛，都会在巨兽的腿部留下一个发黑的血洞。
而在阵型的最核心。
一个穿着白色金丝长袍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由四个力士抬着的步辇上。
赵天骄。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冷漠的看着那头正在做困兽之斗的深渊领主。
“少爷，它的护甲已经磨掉百分之八十了。”
旁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中年人凑上前，讨好的说道。
“最多再有十分钟，咱们就能收网。这头黄金阶的领主，一旦被咱们的死气长矛彻底污染，抽出来的脊柱骨，绝对能打造成一把极品的黄金阶法杖。到时候您的战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赵天骄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王立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中年人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回少爷。秦烈带的人刚才发来信号，说在西北方向发现了高浓度的死气反应。不过......”
“不过什么？”
赵天骄微微皱眉。
“不过......刚逃回来的几个外围探子说，那不是什么深渊领主，而是王立人。”
中年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说，王立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把李家黑刺小队的死气全吸干了。现在整个人就像个深渊怪物一样，徒手捏爆了秦家一个白银阶狂战士的脑袋。”
赵天骄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人。
“徒手捏爆白银阶？”
赵天骄突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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