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猎物与屠夫（1/2）
走廊的白炽灯管因为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打在脸上，忽明忽暗。
王立人走出冥想室。
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
刘波坐在走廊尽头的折叠椅上。胖子手里捏着一卷军用绝缘胶布，正一圈一圈地往自己那件石像鬼重甲上缠。胶布撕裂的动静在空荡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林清寒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块表面粗糙的磨刀石。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地顺着唐刀的刃口往下刮。带血的铁屑落在她的战术靴面上。
王立人走过去。
鞋底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刘波面前停下。
“把护心镜拆了。”
刘波缠胶布的手僵在半空。
“拆了？”
胖子抬起头，脸上的横肉因为几天没合眼而耷拉着。
“这玩意可是重甲的核心防御区。拆了我这胸口就只剩一层内衬了。等会儿进考场，别人一刀就能捅穿我的肺。”
“燕京的人带了沾着深渊死气的武器。”
王立人伸手，把后腰那把备用唐刀抽出来，直接扔给林清寒。
“白银阶的防具碰到高浓度的死气，撑不过三秒就会脆化。你留着那块铁板，被破甲锥刺穿的时候，碎裂的金属片会全部扎进你的心脏。”
林清寒接住半空中飞来的刀。
手指在刀鞘上扣紧。骨节顶着皮肤，勒出一道发白的痕迹。
“安检系统不可能放死气进去。”
她抬起头。
“NCO的主机对深渊物质的排斥逻辑是写在底层的。只要带进去，传送阵就会当场报警。”
“如果是最高评议会的人，直接越过底层代码，盖了章的特批物资呢？”
王立人看着她。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刚才在未来视里看到的画面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没法解释信息来源。只能用逻辑倒推的方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赵家把江南省下半年的开采权拿出来当悬赏。这不叫买命，这叫清场。”
王立人走到一旁的补给箱前，翻出两个密封的战术水壶。
“他们把考场当成了养殖场。深渊怪物是屠夫，平民考生是饲料。等怪物吃饱了，他们再拿着特制武器进去收割被同化的高阶材料。”
这话一出。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里的绝缘胶布掉在地上，顺着网格地板滚出老远。
“这帮王八蛋......他们就不怕深渊裂缝彻底失控？”
“在绝对的资源垄断面前，他们连亲爹都能按斤卖。”
王立人拧开水壶盖子。
左手掌心按在壶口上。
星光祈愿的法则在他体内运转。一丝丝纯粹的绿色治愈能量顺着掌心被强行压缩进水壶里。这过程极其耗费精神力，他右眼那个死灰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十字准星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他把两个装满高浓度生命能量的水壶递过去。
“拿着。别在腰带内侧。”
“如果落地后被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把这东西直接灌进嘴里。能保你们多喘五分钟。”
刘波接过水壶，壶身表面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原本僵硬的手指稍微缓过劲来。
胖子没再废话。
他直接伸手扣住胸口那块厚重的护心镜边缘，用力往外一扯。
卡扣崩裂。
一大块暗灰色的金属板被他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拆了。”
刘波粗着嗓子喘气。
“老王，咱们这趟算不算去阎王爷的饭桌上抢肉吃？”
“算。”
王立人转身走向电梯口。
“走吧。去广场。去看看那帮少爷准备拿什么刀来剁我们。”
凌晨五点半。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地上的传送广场。
雨停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没散干净的下水道反味。
原本宽敞的广场已经被几千人挤得水泄不通。但人群的分界线却异常清晰。
左边是一大片穿着各种廉价皮甲、手里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江城本地散户。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里透着对即将到来的联考的紧张。
右边。
是一支不到八百人的队伍。
这八百人占据了广场最好的一块区域。
他们身上穿的战术服材质统一，隐隐流动的阵法光泽将周围的湿气完全隔绝。每个人之间的站位都保持着绝对的战术距离。
那是燕京几大世家联合派出的清道夫小队。
王立人带着刘波和林清寒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那八百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扫了过来。
像是一群鬣狗盯上了一块带血的烂肉。
人群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江南省的散户们纷纷往后退，生怕沾染上这三个被挂在悬赏榜榜首的瘟神。
王立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台阶，坐了下来。
拿出那枚表面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硬币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很突兀。
人群对面。
一个留着寸头、右眼角有一道疤痕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秦烈。
他没穿那身繁复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狂战士轻甲。手里提着一柄长矛。
秦烈的军靴踩在积水里，水花溅在旁边一个江城考生的裤腿上。那个考生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往后缩。
秦烈走到距离王立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用长矛的尾端在地上杵了一下。
石板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坑。
“王护士。”
秦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
“听说你昨天在地下冷冻库，靠着一堆违禁炸弹玩得挺花。”
他把长矛扛在肩膀上，歪着头。
“今天这考场里可没地方给你埋地雷。等会儿进去，你可得跑快点。我这帮兄弟刀子利，怕你来不及给自己缝针。”
跟在秦烈身后的几个世家子弟发出一阵哄笑。
王立人没抬头。
他还在翻转那枚硬币。
视线越过秦烈的肩膀，落在那柄长矛的枪尖上。
枪尖是用白银级的幽影木打造的，表面刻满了聚灵阵列。但那些阵列的回路却有些发黑。
他在心里推演。
这把枪的重心不对。秦烈扛枪的姿势，刻意让枪尖远离了自己的脖子。说明这东西连他自己都控制不好，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你的枪尖。”
王立人突然开口。
硬币在他的大拇指上停住。
“幽影木的导魔率很高。但在聚灵阵里掺了深渊死气，它撑不过十次穿刺就会炸膛。”
全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秦烈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握着枪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在暗红色的轻甲手套下凸起。
这件事是燕京几大世家的最高机密。所有的武器都是在出发前四个小时刚刚发放到他们手里的，连很多底层的清道夫都不知道枪尖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连前线都没上过的护士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关心你们跟深渊母体签了什么阴阳合同。”
王立人把硬币塞回口袋。
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看着秦烈那张已经有些挂不住的脸。
“我只问一句。”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赵天骄买我的命，给你们结全款了吗？”
秦烈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敢反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燕京世家的信誉。
“你特么找死!”
秦烈怒骂出声。
狂战士的本能让他身上的灵力瞬间暴走，暗红色的气浪将地上的积水全部掀飞。长矛的枪尖隐约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就在他准备不顾规则直接动手的时候。
广场上空的扩音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紧接着。
那个毫无感情的NCO系统电子音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系统公告。”
“检测到考场区域出现高维灵力波动。为保证考核公平性。”
“底层规则补丁加载完毕。”
“取消所有小队绑定机制。执行无序随机投送。”
“倒计时十秒后开启传送阵。”
“十。”
“九。”
这段播报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砸进了江城散户的人群里。
“取消小队？开什么玩笑!”
“我是个纯辅助啊!随机投送我落地就得被怪啃死!”
“抗议!这根本不符合大纲规定!”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刘波和林清寒背靠着背。
刘波的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抓着那块战术水壶，看向王立人。
“老王......真特么被你说中了。”
王立人没说话。
他看着对面的秦烈。
秦烈脸上的暴怒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狞笑。他把长矛从肩膀上拿下来，指着王立人。
“听见了吗？”
“连系统都在帮我们。进了考场，我看你拿什么保那头肥猪!”
“三。”
“二。”
“一。”
“传送开启。”
刺眼的白光从广场地底冲天而起。
强烈的空间拉扯感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王立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里。内脏在挤压，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强忍着眩晕。
闭上眼睛。
胸口那枚暗金色的“传送门”符文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刘波和林清寒的气息正在被空间乱流迅速拉远。
十几秒后。
失重感消失。
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直接灌进鼻腔。
王立人睁开眼。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几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头顶。裂缝里正不断往下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脚下是干裂的焦土。
这地方，和他昨晚在深渊印记的未来视里看到的场景，分毫不差。
血色荒原。
王立人没有急着移动。
他左眼闭合，右眼那死灰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十字准星开始转动。
他首先确认队友的位置。
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外，有一个微弱的光点。那是刘波。
正北方向，二十公里外，是林清寒。
距离太远了。
如果靠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必须等。
等他们被逼到绝境，血线掉到百分之三十的瞬间，“传送门”的强制召唤机制才会触发。
在这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硬扛。
“沙沙。”
身后的焦土上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王立人的后背崩紧了。
这不是风声。
这是有人在刻意压着脚步靠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放在了作战背心后腰的刀柄上。
“哟，运气不错啊。”
一个公鸭嗓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
“八百个人随机投送，居然让咱们哥仨直接刷在正主脸上了。这可是大买卖。”
王立人转过头。
三个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男人，正从三块巨大的骸骨后面绕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短刃，刀刃上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是淬了剧毒的武器。
看装备制式，是燕京李家养的黑刺小队。
“首杀归谁？”
左边那个瘦高个舔了下嘴唇，眼神贪婪地在王立人身上打量。
“谁先切下他的脑袋，悬赏的大头就归谁。”
中间那个领头的男人转动手腕。
三个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散开阵型。
三个方向。
三把淬毒的匕首，以违背人体力学的速度，同时刺向王立人的后颈、心脏和肋下死角。
这是刺客职业的连携技。
避无可避。
王立人看着刺过来的三把刀。
他没有躲。
脑子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恐惧。
他在算计。
这三个人的速度很快，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瞬移。只是依靠爆发力缩短了距离。
既然他们想贴脸。
那就成全他们。
“嗡。”
王立人眉心深处。
那块暗金色的六边形海克斯强化符文猛地亮起。
“传送门”法则被动触发。
就在那三把匕首即将刺穿他作战背心的瞬间。
王立人周身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一个脸盆大小、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虚空旋涡，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皮肤张开。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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