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不许自杀(2/2)
他不能让妹妹们遭殃。
那股疯狂的劲头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空茫的、灰败的疲惫。
克莱特喉头一哽,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划过他银灰色的脸颊,滴落在深紫色的绒垫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唐贝萱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屈辱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无声的泪水。
那些泪痕在银灰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碎裂的玻璃划过的痕迹。
然后,出乎克莱特意料的是,唐贝萱松开了手。
她退了回去,从袖口里慢吞吞地抽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那手帕是纯白色的丝绸,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藤蔓纹路,一看就是贵族女子随身携带的精致物件。
她倾身凑近,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按在克莱特的眼角。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手帕的触感柔软而微凉,一点一点吸走了那些滚烫的泪水。
唐贝萱的脸上没有嘲弄,没有戏谑,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替他擦着泪,从眼角到脸颊,再从下巴到颈侧。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她手帕摩挲皮肤时细微的窸窣声,和克莱特逐渐平复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擦完之后,唐贝萱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口。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留给克莱特一个侧脸的轮廓。
午后的光线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克莱特怔怔地望着她。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得意或嘲讽,但那张侧脸上的表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点空,有点远,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马车继续前行。
克莱特神思恍惚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某种新的好奇心攫住了他,让他慢慢挪到了车窗边,拨开纱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窗外是一条宽阔到近乎奢侈的大道。路面由规整的青石板铺成,平整得几乎没有任何颠簸。
大道两旁立着成排的银色街灯,灯柱是铸铁的,缠绕着藤蔓状的装饰,顶端是半透明的琉璃灯罩,虽然此刻未点亮,但可以想象入夜后该是何等明亮。
而让他真正震惊的是街道两侧的情景。
满街都是藤灵人。
男人们穿着剪裁利落的短外套和长裤,有的戴着高筒礼帽,有的拄着手杖;女人们身着各式各样的长裙,裙摆宽大,腰身束紧,颜色从素雅的灰蓝到鲜亮的绯红应有尽有。
他们的肤色都泛着那种淡淡的银灰光泽,头发从银白到灰褐各不相同。
有的人在街边店铺里进出,有的人聚在路旁闲聊,有孩童追逐着一只滚动的铁环从人群间穿行而过,笑声清脆如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