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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大乾监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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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的灯重新点起时,殿里没有庆功的气氛。

中书舍人把黄绫诏书铺开。

萧景行看了一眼,第一行还没有写字,旁边却已经摆好了玉印。

皇帝道:“今日公审,天下都看见了。宁王败,庆王旧案待重审,太学也要重立。朕要立你为储,接下来的事由你主持。”

“立储能解决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萧景行走到御案前,却没有碰诏书:“如果只是为了堵住宁王最后一句话,让天下觉得大乾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继续相信的名字,那这道诏书不该由我接。”

“殿下,储位乃国本,怎么能说不接便不接?”

“国本不是一块匾。”萧景行转头看他,“北雁关欠下的军饷,要不要从你们的账里找出来?旧太学三百二十七名学生的名册,要不要重新登记?庆王旧案缺失的三页,谁来补?宁王冻结的盐场和私田,谁保证不被换个名字继续经营?”

那名舍人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萧景恒走到诏书旁,抬手压住黄绫边角:“还要加一条。太子不得以个人口谕,绕过承明门、三司和宗正府的三方记录。”

群臣顿时哗然。

这等于在立储诏里先写下限制未来太子权力的条款。

皇帝看着他:“你要把这样的条款写进储诏?”

“要。”萧景恒道,“否则今日公审只会换一个更好看的门面。门还是只有一把钥匙,账还是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殿外传来急报。

北雁关的封口带血,要求新储在三日内答复粮、饷、马政和轮戍。

第二份来自朱雀街,是百姓和学生共同递上的短状,只有一句话:若立储以后,旧案还会不会继续审?

黄绫诏书仍是一片空白。

萧景行看着那两份东西,终于明白了今日真正的问题。

不是他要不要做太子。

而是谁敢把一个必须同时面对北境、旧案和百姓追问的名字,写在这道诏书上。

镇北侯府使者没有替北雁关说漂亮话。

他把木牌放在地上,先报了三项要求:冬末前补足三个月粮;马病所需药材由太医院和兵部共同核发;轮戍和军户安置写进正式令文。

殿内几名文官当即反对。

使者抬起头:“北雁没有拿军刀逼朝廷。北雁只是把将士还能撑几日写清楚。三个月粮不是赏,是欠下的。马药不是恩,是边关自己的军费。若死一个人只发一笔抚恤,活着的妻儿却没有户籍和田份,明年还会有人替大乾守墙吗?”

没人再接。

顾清棠的名字出现在军书最后,却不是表忠。

她只写了一句:新储若只换一张诏书,不换北雁的粮路和军户名册,北雁不奉空诏。

萧景行道:“不用写无瑕。”

“写我做过的,也写尚有未尽。北雁粮欠没有结,庆王旧案没有结,旧太学没有结,慈宁和东宫旧账也没有结。若诏书把这些写成已经完成,日后谁还会认真办?”

萧景恒走到御案前,拿起朱雀街短状:“那就写期限。北雁欠粮三日交第一份核账,七日交第一批粮;庆王旧案十日内公开重审卷目;新学一月内完成三方共录试行;慈宁和东宫旧账由宗正府、三司和承明门共同存档,不得只交给一个人保管。”

“二殿下!”宗正卿失声,“这不是储诏,是给百官下的军令。”

“太子若不负责下令,为什么要立太子?”萧景恒问。

殿内没有人能回答。

中书舍人重新落笔。

“皇六子景行,监国以来,所平者有北雁军乱、粮道弊、朱雀街公审;所未尽者有庆王旧案、北境军欠、旧太学改制、慈宁东宫旧账。今立为皇太子,仍监国。凡前列未尽之事,依三方共录、三司复核、限期交账。”

御史台再度起身:“太子兼理三司,恐权重难制。”

萧景恒早有准备:“所以附加一条。太子不得以私令改动三方记录,不得越过三司裁断罪名,不得以储位召集边军入京。凡急令,须由承明门、兵部和中书各留一份。”

这等于把将来的萧景行也放进规矩里。

萧景行看着那条,片刻后点头:“写。”

皇帝把玉印拿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诏书上那句“尚有未尽”,低声道:“朕年轻时,也曾以为只要把名字写进诏书,事情便会自行归位。”

“后来才知道,名字写得越高,

他将玉印压下。

印泥尚未干透,殿外又来急报。

北境军欠第一份核账送到京中,数字比兵部报出的多出两倍。最末一栏写着:一千二百匹军马的饲料银,已被列入旧东宫私用。

纸背写着一行新字:

太子诏已盖,第一笔该查旧东宫。

萧景行把那份假账折起:“不管是谁伪造,都在逼我们先把刀落到废太子身上。”

废太子站在殿门外,听见这句话后走了进来。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问:“如果账是真的,你们会先查我;如果账是假的,你们也会先查我。那我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只能等着被写成答案?”

萧景恒道:“你可以主动交出旧东宫最后一把钥匙。”

废太子抬眼看他,半晌,笑了一下:“这句话,我接受。”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绳系着的钥匙:“库中可能有三类东西。我收过的礼账,若有私收,照账追我;外家送来的信,我看过一部分,也故意不看一部分;还有旧东宫替人保管的名册。我不确定是不是学生名册,但我知道有人用东宫名义向外借过粮和人。”

萧景恒点头:“宗正府设案,承明门记值,中书记录交接。库房开封时,至少三方在场。”

庆王旧案重审,用了七日。

萧景行只定了一条规矩:不准写成传奇。

谁私藏兵信,谁放火,谁在黑水驿劫人,一件件问,一笔笔落。

判书第三页写下“庆王有过,旧案亦有枉”时,案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萧承业。

萧承业坐在灯下,脸色比受伤那夜还难看。他以为有人要掀案,可他自己没有闹,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问:“后面呢?”

萧景行把判书往后推。

后面还有一句:罪不及妇孺。死于火夜及流放路者,重录姓名,归宗正祭籍。

萧承业的手指终于抖了一下。

那一夜,宗正府冷院里,有人一名一名往下念。萧承业站着听,郭四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念到一个叫阿稚的小丫头时,萧承业闭上眼。

“她给我递过水。”

没人接话,也不需要接。

萧景恒站在廊下,没有让记录官把这一幕写成“世子悔悟”。他只让人记清楚:萧承业承认庆王府旧账,接受留京看守,协查旧眷姓名,不得入军,不得结社,不得以庆王世子名义召集旧人。

“殿下,这样写,既不给他清白,也不给他死路,日后很难处置。”

萧景恒道:“难处置,才说明他还是活人。死人最容易写,活人必须接着看。”

萧承业站起来:“我协查,但我不替庆王府遮账。若有人借我父亲的名字讨田,我第一个认他。”

出门时,郭四牵着那匹老马等在门口。马已经很老,萧承业摸了摸马鬃,问:“我以后去哪?”

“留京三年。”

“软禁?”

“看守。”

萧承业冷笑:“你倒直。”

“你太危险。”萧景行道,“但也还有用。庆王旧眷的名字,你比宗正府更认得。你若想让他们不再被别人借,就亲手把名字补全。”

萧承业沉默片刻:“查完以后呢?”

“看你查成什么样。”

他忽然笑了。不是从前那种咬人的笑,只是有点空,也有点轻。

“行。这次没人替我写路,我自己走走看。”

老马低低嘶了一声,像应他。

萧衍没有留在宗正府。

宗正府想给他修一处清院,太后想接他入慈宁养病,礼部更快,连折子都拟好了,说萧衍身份特殊,宜另立王府,以全宗室体面。

折子送到承明殿,萧景行只批了四个字:先问本人。

萧衍看完那些安排,笑得咳了半盏茶:“你们还没借够我?”

礼部官员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萧景行问:“王叔祖想要什么?”

萧衍想了想:“无灯寺后塔太冷。给我换一间普通禅房。”

满殿静了一下。

“只要这个?”

“我已经被你们借得很贵了。”萧衍笑,“如今想便宜一点。”

萧景恒却没有只写“准居无灯寺”。他当殿补了三条:无灯寺前寺重修,不立萧衍牌,不挂旧宫匾;僧人不得以萧衍名义收香火和门帖;宗室不得借探病递田契、门客名册和旧府凭证。

“供养活人,不供养神龛。”

这句话把礼部和宗正府都得罪了。

旧太学封了。

牌匾被摘下那日,很多学生站在雪里。没人说话。匾额落地,背面竟有一片陈旧水痕——像这座学门很多年前就开始烂了,只是没人肯翻过来看。

许长直的判也下了。他未入死罪,革名,流三千里。启程前,萧景行让他去新学门外扫一日雪。

韩慎不懂:“殿下还给他体面?”

“不是给他。”萧景行道,“给学生看。先生错了,不代表书可以不读。”

新学还没开,门前积雪很厚。许长直穿着囚衣,拿着竹扫,一下一下扫雪。他从前讲学时坐在高台上,学生们仰头听。今日他弯着腰,白发被雪沾湿。

扫到午后,他忽然停下,看向对街的周敬存:“书还读吗?”

周敬存沉默很久:“读。”

许长直点点头:“别照我那样读。”

周敬存眼圈红了:“山长。”

宁王临刑前,一直在等。

等有人劫狱,等城中再乱,等宗室替他说一句,等观水楼旧人放一把火,哪怕只烧一间柴房,也能证明衍门还没有死。

可什么都没有。

牢外很安静,安静得像他从未有过同党。

宗正府把从犯分审后,主从轻重一一贴榜。该斩的斩,该流的流,被裹挟的学生、匠人、驿卒,查明后另列名册。没有一张榜写“衍门妖党一律论死”。

宁王最恨的就是这个。

萧景行没有把衍门写成一个大而空的恶名。他把每个人都拆出来判。人一旦拆出来,门就立不住了。

榜前有人不服,骂一个驿卒也该同罪,因为他曾替宁王换过马。萧景行没有替驿卒开脱。他让刑部把换马那一日的银钱、路线和家属威胁写给围观的人看。驿卒收过银,也被拿孩子军籍胁迫,所以流三千里,不斩;出银的人另追,拿军籍胁迫的人加罪。

萧景行道:“不细,宁王就还能活在一群模糊的人里。”

这句话传进牢里时,宁王砸碎了最后一只药碗。

韩慎亲自来提人。

宁王看见他,笑得很冷:“萧景行不敢来?”

韩慎道:“太子殿下忙。”

宁王脸色一沉。

他宁可听见萧景行恨他,也不想听见萧景行忙。恨,说明他还是大案中心;忙,说明他已经变成一件该办完的事。

刑场不在朱雀街。

萧景恒也在。他不是来送宁王最后体面,是来确认封存的旧田、盐场和私军不会被旁支借着妇孺的名义领走。宗室里有人想拿未定罪的妇孺说情,他当场堵回去:“妇孺由公库供养,旧产由三司封存。谁把妇孺推到旧产前面,谁就是想拿她们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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