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范遵死里吐词(2/2)
显然他认得。
范遵喘着气,继续往下吐:
“沈庾早年在礼监管副封、宗样旧卷和祭次底稿。”
“后来老了,退去南庙边上住。”
“西席说过一句……”
“说什么?”
“说名可正,词可斜。”
“纸上一斜,后头十年百年,都还能咬。”
韩慎听懂了,刀鞘重重落在案边。
“你们不是要抢名,是要让殿下拿到名也不得安生。”
“你们还动了什么?”
萧景行又问。
范遵这回沉默了一息。
像是在掂量,还要不要再守最后那半步。
韩慎刀鞘刚一抬,他便猛地打了个颤。
“还有……还有祝版底稿。”
“什么祝版底稿?”
“宗庙告祖前,要先起祝版底稿。”
“西席说,底卷之后,便是玉牒。”
“玉牒之后,便是祝版。”
萧景行将供词折起。
“祝版底稿在哪,带路的人是谁?”
“沈庾知道。”
范遵喘得更急。
“西席说,若玉牒那页先丢,便去取祝版。”
范遵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把最值钱的都吐得差不多了,眼神终于开始散了。
可最后一点,他还是硬撑着说了出来:
“沈庾手里……有底稿。”
“在南庙旧钟井石腹。”
“西席说……”
“说若玉牒那页先丢,便去取祝版底稿。”
“一纸不成,还有一板。”
最后那句说完,范遵喉咙里猛地翻上来一大口黑血。
显然毒丸虽被掐出来了,可他先前也已咬破一点。
命多半是保不全了。
萧景行却没有再追着逼。
因为最要命的,已经吐出来了。
玉牒那页怎么留毒。
谁会起这种词。
下一刀要往哪落。
都清了。
范遵瞳孔发散前,忽然又抓住案边,像要把什么话生生扯出来一样。
“殿下……”
“你若真想坐稳……”
“就别只看名字……”
“西席从来……不争名字……”
“他争的是……让你永远欠……一个整字……”
这句话落地,他手一松,整个人彻底瘫了下去。
韩慎伸手探过鼻息,确认人还没断气,才把那张供词递给萧景行。
“殿下,沈庾若已得了消息,南庙那份底稿今晚就会烧。”
“所以不能等天亮。”
萧景行将供词折进袖中。
“范遵留下,封住暗房。其余人随我去南庙,先取稿,再拿人。”
裴元辅抬头。
“若沈庾以底稿换活路呢?”
“让他换。”
萧景行看向门外。
“但他交出来的每一页,都要当着父皇的面烧掉旧底,不能再给任何人留下第二种正词。”
暗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良久,苏衡才低低道:
“一个整字。”
“这便是他最狠的地方。”
裴元辅闭了闭眼,像是把很多年前听过的某些旧话,终于全对上了。
“沈庾不能再慢。”
“此人若真在南庙旧钟井边上,那祝版底稿,多半还没全烧。”
皇帝当即起身。
“拿人。”
“今夜就去南庙。”
“朕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给国本备了多少层刀。”
萧景行也已转身。
因为他知道。
这一趟去南庙旧钟井,要翻出来的,多半已不只是玉牒那一页该怎么写。
而是宗庙里,祖宗面前那第一句话,该怎么念。
这也让满屋人都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景明这局到现在已不只是要不要立、先不先入名的问题了。它开始碰的是祖宗面前第一句该怎么开口。词若能被人提前斜半笔,后头哪怕人真坐上去了,礼上也会先留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