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范遵死里吐词(1/2)
礼监焚字房在西掖道北角。
地方不大。
味却很杂。
旧墨、灰纸、封泥和烧烂的纸条味道混在一起,平日最适合拿来遮人气。
韩慎带人赶到时,暗口上的砖还带着潮气。
显然刚被掀开没多久。
范遵选焚字房,不是为了躲命。
是想把最后那点纸,先送进火里。
他没让羽林先一窝蜂往里扑。
而是自己先蹲下,摸了一把那滩还没彻底黑透的血。
“热的。”
“人在里头待过。”
“而且伤得不轻。”
暗道很窄。
只够一人低身爬行。
两侧全是旧墙根和排水石缝,若不熟这地方的人,进来只会觉得像死路。
可礼监干了这么多年白引和废纸的人,却最知道这种地方怎么躲。
韩慎举着短灯一路往里走,没走多久,前头便传来一声极细的抽气。
像有人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死死压着,不敢让自己出声。
韩慎脚步反而更轻。
下一瞬,他猛地探手往左边塌砖后一扣。
果然扣住一只骨头都发抖的手腕。
那人几乎本能便想往嘴里送什么。
可韩慎比他更快,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下颌,猛地一拧,把他牙里藏着的毒丸先逼了出来。
那粒黑丸掉在地上,滚出半寸。
竟还带着一丝温。
“范遵。”
韩慎盯着那张惨白得几乎发青的脸,认都不必多认。
因为这张脸,先前在右营半截烧纸上已出过一次。
“你命倒大。”
范遵被生生拖出来时,右肋还在往外渗血。
看伤口,像是被短箭擦穿后自己强行拔了箭头,才一路缩进暗道。
午门那夜压箭的人,显然连范遵也没打算留下。
人一带回东宫暗房,萧景行便亲自到了。
范遵嘴里血沫都在翻。
眼神却还没散。
萧景行看着他,没有先问人名。
第一句就问:
“监国转储那页,你们准备怎么写?”
范遵本来还想装糊涂。
可听见“监国转储”四个字,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苏衡在旁边立刻接上:
“看来玉牒那页,果然是你们动的。”
范遵咬着牙,嘴唇抖了抖。
“小人……不知……”
韩慎根本懒得听他虚扛,直接把那粒从他牙里掐出来的黑丸扔到案上。
“你连死法都备好了,还跟我说不知?”
“再装,我把你另一边肋骨也掰开。”
范遵脸上那点硬气顿时散了半截。
范遵看见那枚黑丸,便知道裴知弈现身后,自己已经成了可以被舍掉的手。
“不改名……”
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声音又干又哑。
“西席说,玉牒不能改名。”
“改名太蠢,一眼就穿。”
“要改的是词。”
暗房里一时更静。
萧景行没出声。
范遵便像知道今日不把这句话吐完整,自己便真的活不过一盏茶,硬撑着往下说:
“正写,应当是……承诏入储。”
“斜写,便能写成……监国承东宫事,转录储位。”
“名还是那个名,位也还是那个位。”
范遵咳出一口血。
“可后人只要抓住‘承东宫事’四个字,就能问:当年是正立,还是暂代。”
“这不是争今天。”
“是给十年后的宗亲留一把能反复拔出的刀。”
“谁教你的词?”
萧景行继续问。
“不是小人能起。”
范遵几乎想也没想便摇头。
“小人只会抄、会递、会认白引扣和旧证。”
“这类词,只有旧典薄的人敢起。”
“谁?”
“沈庾。”
这个名字一出口,裴元辅眼神便先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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