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先量外城田(2/2)
“拿来。”
苏衡接过一看,果然写着六十二亩。
可这数字一落到眼前这片地上,便怎么看怎么不对。六十二亩,撑死只够从旧渠这头量到中垄,绝不该把后头那一大片齐整肥田都囊进去。
秦烈这时蹲下去,摸了一把渠边的淤泥。
“殿下,这道二渠修过不久,泥还新。”
“那边旧界桩呢?”萧景行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在后头小声回了一句:“旧界桩……前年雨后就没了。”
萧景行看过去。
那老农本来不敢多说,可一对上监国目光,还是咬着牙往前半步。
“小民姓周,祖上就在这边种地。以前老界在那边柳树下,再往东还有两条垄,都算这一片。后来县里说重修水沟,把界给改了。”
邱文泰脸色一沉:“胡言!老农眼花,岂能作数?”
“他眼花,秋粮不会眼花。”
萧景行抬手接过苏衡递来的秋征簿,直接翻到长宁县那一页,扬声念道:
“长宁县二道渠口,去岁秋征一千一百三十石。”
“本王问你们,六十二亩地,能交出一千一百三十石?”
周围一下静了。
连那些原本只想远远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听明白了。
若旧册真只记六十二亩,那这片地要么一年能长出神粮,要么就是册子先在骗人。
苏衡立刻带人重拉量绳。
这一回,不再按主簿口中的旧界走,而是顺着周老农指的老垄、旧渠和柳树一线往外量。前后两组人合着走了两趟,最后把数一报出来,连邱文泰自己都差点没站稳。
“一百零八亩零六分。”
人群顿时哗然。
“一百零八亩?”
“那旧册少了快一半!”
“难怪一千多石秋粮能对得上!”
苏衡心口狠狠一震。
第一亩,不止量出来了。
还量出了一个当众压不下去的大窟窿。
邱文泰勉强撑着道:“或、或许是旧册多年未改,地界慢慢扩出来的……”
“慢慢扩?”萧景行看着他,“地能自己往外长,税怎么不跟着一起长?”
一句话,堵得邱文泰脸色青白交替。
人群里也开始窸窸窣窣。
有人先是看县令,再看那片肥田,眼神里一点点冒出异样来。因为他们终于看见,监国量田不是来添新税的,而是先把那些本就该记、却被人故意藏掉的地,硬从账外拖回来。
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跪了下去。
“殿下,小妇人有冤。”
众人一惊。
那妇人脸被风吹得发裂,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两只大眼。她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得发毛的旧税牌,声音发颤。
“我男人三年前战死了,县里说给抚恤,把家里两亩薄田先挂去福宁寺香火名下,免我家交役。可这三年寺里没少来收租,县里也没少催差。”
“如今田不在我名下,税却一样落我头上。”
苏衡连忙接过税牌一看,牌上名字还真是军户遗孀沈氏。
而她男人的名字,昨夜正好出现在长宁县旧军户抚恤簿里。
萧景行目光一沉。
“你方才说,田挂去哪?”
沈氏咬着牙道:“福宁寺香火田。”
邱文泰这回是真慌了:“殿下,寺田向来有旧例……”
“旧例留着等会儿说。”
萧景行把税牌扔回苏衡手里,转身看向东边山坳里那片露出半截飞檐的寺院,语气平静得很。
“第一亩量出来了。”
“现在,去把长宁县福宁寺的田册,给本王抬出来。”
话音刚落,山坳里的福宁寺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钟声。
不是晨钟。
是有人在撞钟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