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户部第一次低头(1/2)
平价盐开市的第二天,户部尚书孙文度一进承明殿,便看见自己的座位被撤了。
殿中只摆了四张长案。
三张案上堆着册子、盐引和封签;最后一张空着,铺着雪白的新纸,纸边压着一方新印。
孙文度盯着那张白纸,心里莫名一沉。
旧账再烂,至少人人都知道该怎么烂。
可这张白纸意味着,六皇子要另起一套规矩。
而新规矩最先要杀的,从来不是账,是那些靠旧规矩活着的人。
“孙尚书。”
萧景行坐在上首,案前没有茶,只有一只封死的木匣。
“昨夜太仓查出一万八千两活银。你知道它原本要去哪吗?”
孙文度心里一跳,面上却仍稳住:“臣不知。”
“去西城。”萧景行道,“买一场火。”
满殿官员齐齐一震。
萧景行抬手,秦烈将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票、一枚户部司库的铜牌,还有一封未送出的短笺。短笺只写了一句:今夜先烧偏库,副抄不可留。
孙文度脸色骤变。
他当然认得那枚铜牌。那是户部度支司主事赵铭的贴身物,而赵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赵铭人呢?”他声音发紧。
“死了。”秦烈道,“今晨在西城井里捞出来,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半页账纸。”
孙文度的指尖冷了。
有人不但动了户部的钱,还借他的手下去灭口。
这是要把他一起拖进泥里。
“赵铭死前,见过谁?”孙文度忽然问。
秦烈没有立刻答,只从木匣最底下取出一枚被井水泡得发黑的玉扣。
玉扣不值钱,边角却刻着一个极小的“韩”字。
孙文度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赵铭不是被临时收买的蠢货,他是奉自己的命去核那笔军粮余款的。有人抢在赵铭把账递到自己手里之前杀了他,又故意把韩家的玉扣留下。
像是在告诉他:这条线已经脏到谁都能碰,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尚书大人。”苏衡忍不住开口,“赵主事昨晚是不是向您递过话?”
孙文度没有回答。
可他袖中微微发颤的手,已经给了答案。
昨夜赵铭确实来过户部门外。值夜小吏回报时,他正与两名老友饮酒,只当又是一笔寻常催签,摆手让人明日再说。
如今想来,赵铭那时或许已知道自己活不过夜。
一念之差,便成了一口井里的尸体。
“殿下。”孙文度深吸一口气,“赵铭纵有私行,也未必——”
“孙尚书。”萧景行打断他,“本王今日不问赵铭。”
“本王问你,想不想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像一把刀贴在喉间。
孙文度猛地抬头。
萧景行指了指那三张长案。
“太仓说这笔银是军粮余款,盐课司说它是运道赔银,户部说它是待核借项。”
“三套说辞,一笔钱,谁都能把手洗干净。”
“可赵铭死了,说明有人已经不想让你洗了。”
殿中一片死寂。
孙文度望着那封短笺,额角一点点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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