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皇子监国(2/2)
直到他把最底下那叠翻开,才看见一份压了角的边报。
封皮已经被茶水打湿了一片,边角也皱得厉害,像是丢在角落里很久了。
萧景行拿起来拆开,只看了第一行,眼神便彻底沉了下去。
北雁关军粮,仅余七日。
七个字,像刀一样直戳进人心。
再往下看,守关主将镇北侯顾成川重伤未愈,关内副将与粮台互相推诿,前线士气浮动,已有士卒逃营迹象。
萧景行合上边报,问苏衡:“这份折子什么时候进京的?”
苏衡低声道:“三日前。”
“三日前为什么没人送到御前?”
“按例……边报先送兵部,兵部再会同户部、内阁,一并呈批。”
“那现在呢?”
苏衡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兵部说等户部先定拨粮数,户部说等内阁议过,内阁说要等太子定夺。”
一圈说下来,谁都没错,谁都没办事。
萧景行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这就是朝堂最恶心的地方。
人人守规矩,人人不越线,最后事情就在规矩和规矩之间被拖死了。等北雁关真因为断粮而乱,兵部可以说,是户部不给钱;户部可以说,是内阁没批;内阁又可以说,是东宫和御前未定。
一层推一层,推到最后,死的是边军,活着的却还是这群最会说场面话的人。
萧景行把那份边报放回案上时,手指在纸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日前进京的边报,能被压到今日,说明朝里有人根本没把北雁关当一回事;或者更直白些说,他们觉得北雁关就算真出事,也未必烧得到自己身上。
可萧景行清楚,一旦边关先乱,接着乱的就一定是京里。
到那时候,这些今天还在推来推去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也不会是怎么救国,而是先把锅甩给谁。
萧景行忽然觉得,国库见底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满朝文武,早就把推事当成了本事。
“传话。”他把边报拍在案上,“一个时辰内,户部尚书孙文度、兵部尚书韩崇、太仓令、漕运司郎中,全部到承明殿见我。不到者,记名。”
一旁的内侍连忙应声。
萧景行又道:“再去太仓。”
“本王现在就要看库。”
这一下,殿里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查库历来要先拟文,再用印,再由三司会同……”
“本王手里的监国印,是摆着看的?”
那人立刻闭嘴。
萧景行起身,黑金大氅一甩,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些人之所以敢把他当摆设,不是因为他年轻,而是因为前面这些年,朝里谁都没真去碰过这层烂肉。
他们习惯了用流程糊弄,用旧例压人,用一堆不要紧的折子盖住最要命的事。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把这层烂肉掀开再说。
他往外走时,承明殿里的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苏衡抱着账册跟在后头,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走到殿门口时,萧景行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问:“苏衡。”
“小吏在。”
“你既然敢开口,就该知道后头会得罪多少人。”
苏衡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咬牙道:“若殿下真想查,小吏愿跟。”
萧景行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却让苏衡莫名安定下来。
“那就别怕。”
“怕也没用。反正今天开始,谁都别想装没看见。”
殿门之外,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
苏衡跟在他身后,忽然生出一种极怪的感觉。
像是这座宫城里压了很多年的那层旧布,真的要被人一点点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