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琵琶女的往事(1/2)
梨花雪那融合了异世风骨与技巧的琵琶曲,以及随后吟诵的、字字珠玑仿佛道尽漂泊之魂的唐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叩响了鸣女那扇尘封已久、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心门。
鸣女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痉挛般的颤动。她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是贫穷破败的居所?是醉醺醺挥舞过来的拳头?是心爱的演奏服装被夺走时的绝望?还是……锥子刺入血肉时那令人战栗的触感,以及随后在血腥气中,指尖下迸发出的、前所未有的、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琴音?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用鬼的麻木包裹起来的过去,此刻在这奇异的知音之感面前,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无限城固有的、细微的空间扭曲声都仿佛被放大了。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自己那把最常使用的、木质温润的琵琶。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仅仅是机械的精准,指尖在触碰到琴弦前,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仿佛在触碰某种灼热或冰冷的记忆。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干涩而微弱,如同呜咽。
随即,琴音渐起,不再是梨花雪那般带着异域风情的旋律,而是这个时代特有的、更加古朴、也更加直击灵魂的调子。初时,琴音压抑而悲切,如泣如诉,仿佛一个被命运践踏的灵魂在泥泞中挣扎,那是她作为人类琵琶女时,贫困潦倒、饱受欺凌的岁月。每一个滑音,每一次揉弦,都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渐渐地,琴音中开始掺杂进一丝尖锐、混乱的杂音,节奏变得急促而不稳定,充满了愤怒与恐惧的交织——那是丈夫的暴虐,是生计的无着,是尊严被一次次碾碎的不甘。琴弦被拨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那不是琴弦,而是她紧绷欲裂的神经。
然后!
琴音猛地一个顿挫,随即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而强烈的表现力!如同银瓶乍破,铁骑突出!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快意与残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释放出了内里隐藏的恶魔。这正是她第一次杀人后,在血腥与恐惧中发现的、扭曲的“艺术升华”!琵琶声在这一刻变得极具穿透力和煽动力,但也充满了不祥的、仿佛用灵魂与道德交换而来的邪异美感。
这癫狂邪异的乐章持续了一段,最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琴音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随即,一段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失去所有温度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麻木,空洞,带着一种永恒的禁锢感。这是她遇见无惨,在刺杀无惨时,被绝对的力量碾压、转化,失去人类身份,成为无限城一部分的现在。琵琶声依旧精妙,甚至因为鬼的体质和漫长生命的锤炼而更趋“完美”,但却失去了人类时期的温度与……选择的可能。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连无限城本身的空间波动似乎都在这蕴含着巨大情感落差的琴音中暂时平息。
鸣女放下琵琶,那双灰翳般的眼睛再次看向梨花雪时,里面似乎多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一种混杂着追忆、痛苦、以及一丝找到“同类”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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