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球大爆炸（2/2）

“你他妈谁啊？”

男人笑了。那种笑容不像是被冒犯了，反而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的笔名叫藏于海中。”他说，“我是你的作者。”

周墨愣了一下。

“作者？”

“对。就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个意思。小说作者。写书的那个人。你是我笔下的人物，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我写的一本书。你是虚构的，你身边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刚才被你一拳打爆的那个地球。”

周墨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大喊“不可能”，没有崩溃。这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最不正常——一个正常人听到“你是虚构的”应该是什么反应？震惊？否认？愤怒？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像一个接收到了信号但还没来得及解码的天线。

过了大概五秒，他开口了。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女的？”

藏于海中的笑容扩大了一点。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促狭，有一点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他歪了歪头，用那种“你猜”的语气说：“我的恶趣味罢了。”

周墨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双红色的竖瞳像两把刀一样扎在藏于海中身上。然后他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

藏于海中摊了摊手：“我说，是我的恶趣味。我喜欢。我觉得好玩。我想看你变成女的会是什么反应。就这，其实我知道这不太道德，但怎么说呢，你就英勇奉献一下好了。”

“就这？”周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女声本来就清亮，这一拔高简直像一把刀子在玻璃上划，“你把我变成一个女人，你把我地球弄没了，你告诉我你是我的作者，然后你的理由是你的恶趣味？”

“恶趣味怎么了？”藏于海中一脸无辜，“作者有点恶趣味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那些网文作者，有几个不在书里夹带私货的？有人喜欢写后宫，有人喜欢写无敌流，有人喜欢写装逼打脸，我就喜欢写主角变性，怎么了？犯法啊？我告诉你，我以前看鲁滨逊漂流记，我都说要给主角多来点灾难。”

“你——”

“再说了，”藏于海中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我笔下的人物，我想怎么写你就怎么写你。今天让你变女的是我，明天让你变猪也是我，后天让你变成一块石头还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

周墨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嗓子眼，一句都出不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红瞳里像是要喷出火来。长发在真空中无风自动，像一条条愤怒的黑色蛇。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那两团软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憋了五秒之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怎么了？”藏于海中理直气壮，“有病也是你的作者。你有本事自己写自己啊。”

“你——”

“我怎么了我？”

周墨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本能——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玩？”

“是啊。”藏于海中笑得阳光灿烂，“非常好玩。”

周墨想打他。非常想。但第一他飘在太空里使不上劲，第二他刚才一拳打爆了地球，不确定自己现在用多大力气合适。万一这一拳打出去把宇宙打没了怎么办？他虽然不在乎藏于海中，但他现在还在宇宙里飘着呢。

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行，”他说，“你说你是我的作者，你说我是虚构人物。那我问你——我能听见你说话，能跟你对话，这算什么？”

藏于海中挑了挑眉。

“打破第四面墙呗。你知道什么叫第四面墙吧？舞台上的那个概念，演员当观众不存在，第四面墙没破的时候角色看不见观众，破了之后角色转过头来跟观众说话。你这个更高级，你不光看见观众了，你看见导演了。”

“所以，”周墨慢慢地说，“我打破第四面墙了？”

“对。”

“那我……”周墨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我不就是那种……魔性沧月写的《脑洞大爆炸》那种？”

藏于海中愣了一下。

“魔性沧月的《脑洞大爆炸》？”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在跟我聊网文”的意外。

“对。”周墨说，“那小说里的主角，好多都经历过好多事才打破第四面墙的。经历了好多事情，才打破第四面墙的，当然也不排除像漫威死侍那些的，那我这算是什么呢？”

他越说越快，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话匣子突然被打开了。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我昨天还是个普通人，今天莫名其妙变成女的了，然后地球被我打爆了，然后你出来告诉我我是虚构人物——我就这么一步登天了？”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还是真的在问问题的复杂情绪。

“啊？”

藏于海中看着他。

周墨也看着他。红色的竖瞳里映出藏于海中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那些刚刚冻住的眼泪又化了，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情绪。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一个前凸后翘的红瞳黑长直美女，飘在太空里，脸上挂着泪珠，头发散成花，T恤翻到胸口，问你她是不是一步登天了。

藏于海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不用管别人。你就一步登天，不行吗？”

周墨张了张嘴。

“啊？”

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茫然。像一个被人从高空扔下来的猫，还没落地，又被一只大手接住了，然后大手说“你不用管别的猫怎么落地，你就直接飞，不行吗”。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合理”。想说“人家都有铺垫”。想说“你这不符合写作规律”。但话到嘴边全都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正在太空里飘着，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保暖，面前的虚空裂了一个口子，口子后面站着一个自称是他作者的男人。这一切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在一个已经这么离谱的语境下，追求“合理”，本身就挺可笑的。

所以他说：“啊？”

藏于海中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恶作剧的笑，是得意的笑，是看热闹的笑。这次的笑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时的那种笑——带着满意，带着欣慰，带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笃定。

“我是你的作者，我说你可以一步登天，你就可以一步登天。”他说，“别拿别人的标准往自己身上套。别人的作者是别人，我是我。我说你行，你就行。”

周墨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其实才是最符合他目前的状况的。

“那你先把我变回去行不行？我不想当女的了。”

藏于海中看着他。

笑了。

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的恶趣味还没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