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与他的倒霉角色（2/2）

“因为你是菲泽莉努。”他最终说，“你是观剧的魔女。你最讨厌的事情是无聊。我给你一个故事，一个世界，一个正在被创造中的舞台。你不好奇它会变成什么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藏于海中以为她挂了，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菲泽莉努说话了，语气变了，不再炸毛，不再赌气，而是带着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微微不甘心的别扭：“你真会拿捏人。”

“所以？”

“所以我帮你。”她说，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慵懒的、居高临下的调子，但这次的慵懒不是困倦，而是从容，“但我有条件。第一，以后不许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发信息，我醒了会回。第二，你得让我随便看你的大纲，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能拒绝。第三——”

“还有第三？”

“第三，我现在很困，你让我先睡一觉行不行？”

藏于海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三个条件是这个。

“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我帮你，但我没说我马上就帮。”菲泽莉努理直气壮，“我凌晨三点被你叫起来，困得要死，你让我怎么帮？我脑子都不清醒，万一给你那个主角赐了个什么奇怪的能力，到时候他惹出乱子来你别找我。”

“那你要睡多久？”

“我哪知道。虚空里的时间又不像你那个世界那么规律。我可能睡五分钟，也可能睡五百年。你别催我，催我我就不帮了。”

藏于海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跟菲泽莉努较劲没有意义，她这个人——不对，她这个魔女——你越催她她越磨蹭，你越急她越不紧不慢。唯一的办法是顺着她，让她觉得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行，你睡。睡醒了帮我。”

“这还差不多。”

“但是——”

“但是什么？”

“你别睡太久。我那主角还在大热天的铁皮房里躺着呢，你要是不给他超能力，他就要热死了。他热死了我这书还怎么写？”

菲泽莉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极不情愿的关心：“行了行了，行行行，我帮你，我帮你，我帮你。说三遍够不够？你是不是还要我写个保证书？”

“那倒不用——”

“看好了。”

藏于海中很懵逼，想要知道什么看好了。

“随机传送——”

她轻轻一弹。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她的指尖射出，你一定要问我穿透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的话，这道激光一直从虚空到达了互联网，再到了番茄免费小说，最后到达了这部作品中的某个世界的某个地球…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在凉席上沉睡的周墨身上

光线没入他的身体，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没有声音，没有闪光，没有任何酷炫的特效。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自然而然地、像呼吸一样安静地，融进去了。

周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一道来自虚空之外的能量击中了。他只是感觉有一阵凉风吹过，很舒服，舒服得让他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舒服得让他滚烫的皮肤降了一点点温度。

然后他又沉沉睡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虚空中，菲泽莉努收回手，甩了甩——虽然虚空里没有手腕可以甩——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好了。”

“就这？”藏于海中狐疑，“我怎么感觉什么都没发生？”

“你当然感觉不到，你要能感觉到，那你不得在现实浪上天。”

“怎么被你说中了？”

“我觉得但凡是人其实都想这么干，随心所欲的事情，没有人不想做，除非你是什么大圣人。

藏于海中望向了那颗星球，然后说：“我再给他添点好东西。”

菲泽莉努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致：“哟，你也要添？你想添什么？”

“嘿嘿。”藏于海中笑了，“此事保密。”

“你就别逼我艹你。”

但是藏于海中并没有再过多在意这件事情，跟这家伙本来就是玩玩。

“行，你藏着掖着吧。”她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添的东西最好跟我添的东西能搭上。你要是添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给他设的平衡打破了，到时候他的能力暴走了你自己收拾。”

“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你要是真有数就不会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了。”菲泽莉努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声音像被水泡软的纸，“行了，我真的要去睡了。你那主角估计还得睡一会儿，等他醒了你让他自己发现自己的能力去。别什么都替他安排好，没意思。”

“明白。让他自己摸索。”

“对。让他自己骂你。”菲泽莉努笑了，笑声像铃铛，但铃铛里藏着刀，“你想想啊，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有了超能力，又没有说明书，又没有新手引导，他第一个骂的是谁？”

“……我。”

“对！就是你！他骂你写书不写清楚，骂你给能力不给说明书，骂你不靠谱。你想好怎么接招了吗？”

藏于海中沉默了两秒：“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

“不能。”菲泽莉努斩钉截铁，“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我是观剧的魔女，我看戏的，不是给你挡枪的。”

“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有义务替你挡骂吗？”菲泽莉努的声音又拔高了，但这次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带着笑意的嗔怪，“藏于海中，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感恩。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谢谢。”

“没诚意。”

“我真诚地、发自肺腑地——”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我挂了。有事发信息。别打电话。尤其是别凌晨三点打。”

“知道了。晚安。”

“安什么安，我这里又没有——”

嘟。

挂了。

周墨的脸是舒展的。不知道是因为那道能量，还是因为他在做一个好梦。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