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执弟子礼(1/2)
次日清晨,两人在白鹿京舍门前又见到那卷纸。
谢停云看着绳结:“陈公,您若想拿旧策论考我,今日先容我吃早饭。”
“一会儿有得你答。”
白鹿京舍的院门半开。
沈砚舟先前寄来的回信挂在门侧:议学可以,勿以此礼夺去学生自己说话的位置。
顾怀璧读完,把“勿”字念得格外响。
“院长知道你们两个,谁得了名都爱装作无事。”
“顾兄,我今日是真没事先知情。”
谢停云道。
陈既白道:“那就听完再答,免得你又替老夫写回话。”
来的人有陈门旧生、女学先生、几名请封的官员,还有前日在殿上问卢老三案的老臣。
章惟正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放着裴玄章那篇未删一字的《正学统》。
他从江南带来的不是罪案原件,只是一份标了出处的抄卷。
“留着这篇?”一名请封官员皱眉。
“有两处论学写得好。”
章惟正说:“错令另有卷,写好不能抵罪,罪也不替我们省掉逐句辨的工夫。”
陈既白朝他颔首,把自己的旧文摊开。
卷首题《论女学》,是十余年前的名篇。
墨色沉稳,通篇劝女子“知家门而止”,末尾还引了三条古注。
院内几个年轻学生第一次见原卷,忍不住赞了一声字好。
苏晚青站在门边:“第三段提到‘贫户女无余日可学’,您后来去过夜课吗?”
“去过。”
“她们一天里能挤出的时辰,比我从前肯想的多。”
“第五段说女子识契书足矣,若她想读史呢?”
“给她史书。”
“若她读完,与你辩?”
“我把旧注也拿来,省得她只同我辩一张改过的脸。”
陈既白掀起原卷下一层。
那是他近三个月的批注,有几处认错,有几处仍存异议;每一处都标着原文页码与改动日期。
“旧文曾为各院传抄。”
“今日只烧掉它,我省了一场丢脸,学生却查不清从前信了什么。”
最下层还夹着许行之未竟的《治乱论》抄页。
那处被圈出的问句仍在:若由士替民作断,断到何处才肯听民回话?
“他来问,我叫他再读十遍。”
陈既白把纸压平:“如今读了十遍的是我。”
沈砚舟的回信在门口被风吹动,院里无人接话。
陈既白道:“这页归许家。”
“今日的一拜,补不了那孩子的命。”
一名陈门旧生低声道:“老师,当年我也在,您并非有意……”
“你先找回当年答卷,看看有没有跟我一同略掉的人。”
他看向谢停云:“你当年让我保留错处,如今我已照做。”
“还欠一件事。”
“什么?”
“承认向谁学的。”
旧生纷纷起身。
有人想拦,又看见老人衣袍整齐,神情比辞去文宗那天更稳。
他亲自捧起一卷空白札记,走到谢停云面前,双手平举,缓缓长揖。
“陈既白,旧学有得,旧学亦有蔽。”
“蒙先生教我,问者可以在门内,改者可以是学生。”
“今日执弟子礼,请先生收我此卷。”
院中静得能听见纸边摩擦的声音。
陈门最年长的学生红着眼问:“先生若拜了他,我们这些人也要一齐改门庭吗?”
陈既白没有直起身,先答:“你们各自读书、各自作答。”
“老夫今日只替自己行礼,不借你们的名凑声势。”
那学生攥着旧文,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
谢停云没有伸手扶起他,先回了一揖,才把卷接住。
“陈公的《山河赋》,我在临安时抄过。”
“你还抄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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