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监国试卷(2/2)
“他护过人,也护过卷。”
太子说:“今日替主事遮一个错数,我仍要他写清缘故。”
“过去做得对,不能把今天这一笔抹掉。”
“这话若叫他听见,怕会寒心。”
“他若只肯听我夸,不肯听我问,日后我给他多大的官,百姓就得替我多怕一层。”
“你护新政,却给他们递了一把刀。”
“这把刀已经在报里。”
“藏着,下一回会落在真正领不到纸的人头上。”
他拿笔拟了监国第一道手令。
安浦女学继续开课;学舍主事暂停经费签押,礼部与当地两名学生各验一次到课和库存,查清后公开更正。
各地同类月报须分写人数、人次、领用数。
对发错的钱追责,对如实核报的先生不连坐,已经领到纸的学生无需退学重报。
手令末尾,他添上复议时限:“七日内先报库数,路远注明到京日。”
“学生只核自己到课的几日,学舍的错由经手官答。”
元佑帝看过,又把那句“十日必报全案”的旧草稿撕了。
“朕常嫌官员拿路远搪塞。”
“你今日倒先给路程留了字。”
“路短而报迟,照问;路长而人已经在查,硬逼十日写满,只会逼他们把不知写成已知。”
元佑帝只看了一遍:“女学生也来验?”
“她们能说自己哪日去了,不能替官员私自改账。”
“两边各负其责。”
“若她们说谎?”
“交叉问,查船次、先生簿、发纸数。”
“若查到说谎,写谁说的,别写‘女子皆不可信’。”
魏慎终于笑出声,又赶紧垂头。
皇帝转向他:“朕年轻时怕这孩子心太软。”
“如今呢?”
“老奴怕往后替陛下送回这类奏疏的马,跑得太勤。”
“勤也得跑。”
太子说:“父皇,监国可以代批哪些事,哪些仍须请旨?”
元佑帝把诏草翻到末页。
原来写着“军国机务悉付东宫”,范围大得像一张空白卷。
太子在旁添了界限:日常赋役、学务、官考复核由东宫署;兵符调动、宗室大刑、三品以上任免奏请御裁,急事先报后处,事后列明时辰。
他将文中的“诸臣有异议,先候东宫裁夺”也改了。
“异议先写明证据与所请,不必因为我坐得高,就把想说的话收在袖里。”
“若满朝日日与你争?”
“请父皇给儿臣多备些纸。”
“敢署名的人若指出错处,总比有人笑着应声,回家关门断粮便宜。”
元佑帝看着他添的几笔,想起先前三皇子逼宫时那道无人敢核的假令,朱笔在掌心停了半晌。
“你怕自己乱用权?”
“儿臣见过父皇被人冒名调兵。”
“该写清的,今日先写。”
元佑帝接过朱笔,把界限抄入正式监国诏,按下印。
“明日听政,你坐朕下首。”
“十日以后,朕再问你敢不敢坐前头。”
太子一怔:“父皇要远行?”
“去一处朕准备了许多年的地方。”
元佑帝指向书架上压着的一封未封口的禅位诏。
纸上只有年号、父子二人的名字,余下仍空着。
“朕见过好皇帝死后留下的难题,也见过活皇帝舍不得放下笔,把儿子教成一个等旨的摆设。”
他将空诏放回去:“何时写完,看你这十日怎么用权。”
“朕也会看你能否放过自己的错。”
太子退到殿门,又回头。
“父皇,安浦此案查清,若真有人领了不该领的钱,儿臣会在监国第一道邸报上署自己的名字。”
“写朕的也可以,朕准的女学。”
“谁署的手令,谁先给百姓答。”
元佑帝许久没说话,忽然拿起另一封诏草。
“传谢停云回京,朕要当着他问一句:这天下若没有他,能不能照旧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