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十户一盏灯(1/2)
“保甲?”
许昌年看着纸上两个字,神情比看见私盐牌还要紧。
“谢大人,青山县从前也有保甲。”
“十户相保,一户犯法,九户受责。后来民怨太重,才渐渐废了。”
门子老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没真废。”
“赵家庄一直用。”
“催税、抓丁、看佃户,都是保正带人上门。”
屋里几名小吏同时低下头。
青山县百姓听见“保甲”,想到的从来不是护村。
是半夜砸门。
是里正拿着册子点谁家还有一头牛。
是豪族说某户欠租,十户人便一起被叫去站院子。
谢停云放下笔。
“所以本官写的,不是旧保甲。”
“旧制拿十户捆住一户。”
“新规让十户托住一户。”
许昌年皱眉。
“有何分别?”
谢停云把写好的第一条推过去。
“不连坐。”
第二条。
“不代税。”
第三条。
“甲首由本甲十户公推,三月一换;里正、豪族不得指定。”
第四条。
“只管四事:火、盗、斗、陌生车马。”
第五条。
“报事有号,处置有回。甲首若借名勒索,先革后审。”
陆小乙看得直点头。
“这不像保甲。”
“像十户一起看门。”
“门也不只看自己家的。”
谢停云道:“青山县衙有十几名能用的护卫。”
“盐贩却能走几十条村路。”
“官差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住在路边的人先看见一辆陌生车。”
消息贴出去不到半日,县衙门前便吵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东乡柳树里。
七十多岁的周婆子拄着拐杖,一上台阶便问:“是不是一家藏盐,十家都要坐牢?”
“不是。”
“是不是一家欠税,十家替他交?”
“不是。”
“是不是甲首又由赵家挑?”
“不是。”
周婆子眯着眼。
“那你这官,图什么?”
谢停云道:“图你们夜里看见有人往邻家墙根倒油时,肯敲一下盆。”
周婆子愣了愣。
“就这个?”
“先就这个。”
“以后会不会添?”
“添一条,贴一条。”
“谁同意?”
“本甲十户先看,县衙再盖印。”
“藏着添呢?”
“姜巡察使手里留一份,县衙门外挂一份,各乡祠口再钉一份。”
周婆子回头看了看跟来的乡民。
“听着比从前像人话。”
许昌年站在堂侧,脸色并不好看。
保甲一旦真由百姓推人,豪族与里正手里那张看不见的网,便要破一个洞。
钱守礼很快也来了。
他带着十余名乡绅,说得冠冕堂皇。
“保甲之法贵在相互督责。”
“若不连坐,如何使人畏法?”
谢停云问:“钱老先生家中若有一名仆役偷了东西,是否该把钱家十房亲族一并打板子?”
钱守礼一噎。
“主仆有别,亲疏有序。”
“百姓十户之间,往往比你家十房更疏。”
谢停云道:“自己犯的罪,自己担。”
“邻里见险不救,可问良心,可定见危不报之责。”
“却不能为了官府省事,先把九个无罪的人绑起来。”
“让人守望,不等于让人互相告密。”
“让人自治,更不是替官府养一群拿鸡毛当令箭的小官。”
围观百姓听得连连点头。
钱守礼沉声道:“没有惩戒,只怕流于空文。”
“有惩戒。”
谢停云指向第五条。
“甲首借保甲敛钱、摊税、替豪族盯人,革除,罚银,情重者入狱。”
“知情隐瞒械斗、纵火、私盐车马,按本罪论。”
“但谁家孩子偷摘了两个枣,不必十户一起给县衙写悔过书。”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陆小乙小声道:“看来真发生过。”
老杜叹气。
“前任保正让十户赔过一棵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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