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阅卷房里,刀先见血(2/2)
“中下。”
年轻考官急道:“赵大人!”
赵文衡头也不抬。
“经义险,诗赋讽,策论激。三场皆不安分。给中下,已是宽纵。”
裴敬修轻轻点头。
“可。”
严老考官的胡子抖了一下。
“中下?”
他一把拿过那份策卷,手指点在结尾。
“诸位再看这一句——‘国富于民不困,民安于国有恒,此二者非相害,实相成也。’这叫激切?”
他又翻到前面。
“税当简而明,仓当平而通,官当考其实。三策分明,层层递进。若此为中下,那些满篇‘宜宽宜严宜酌情’的卷子,算什么?中上空气?”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这骂得太准。
今日他们已经看了太多“空气卷”。
看着四平八稳,实际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都嫌无聊。
赵文衡面色更冷。
“严大人莫忘了,此卷很可能出自谁手。”
屋里又静了。
糊名虽在,可有些文章太有个人味道。
经义里写“寒灯不灭”。
诗赋里写“花开人间”。
策论里又把税、仓、官一并摆到案上。
除了那个刚入京便闹得京城不得安生的谢停云,还能是谁?
裴敬修缓缓道:“正因可能是他,才更该慎重。”
严老考官道:“取士看文,不看人。”
赵文衡冷笑:“可若此人本就爱邀名煽众呢?”
“煽众?”
严老考官眼神也冷了。
“寒门买不起书,他刻廉价书,是煽众。百姓被杂派盘剥,他在卷上说赋外有赋,也是煽众。照赵大人这么说,天下只要有人说穷人也该活得明白,便都是煽众?”
赵文衡刚要回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吵什么?”
众人一凛。
阅卷房门被推开。
韩执中披着深色官袍走进来,眉眼冷峻,鬓边带着夜露。
他扫了一眼屋内,又看向案上那份卷子。
“哪篇文章,能让诸位大半夜吵成菜市?”
没人说话。
严老考官直接把卷子递过去。
“韩公自己看。”
韩执中接过。
第一眼,他看见那句“国非患贫,患财不归公”。
第二眼,他看见“三簿”“常平”“官考三问”。
第三眼,他没有再翻快。
他坐了下来。
阅卷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烛火慢慢烧短。
许久之后,韩执中抬起头。
“谁给的中下?”
赵文衡硬着头皮道:“下官。”
韩执中看向他。
“理由?”
赵文衡道:“此文太锋利,恐开狂论之风。”
韩执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屋里温度更低。
“赵大人。”
“朝廷开科取士,是为了找能治国的人。”
他把卷子往案上一放。
“不是为了找一群会把刀磨圆的木匠。”
烛花噼啪炸开。
这一夜,谢停云的卷子没有被压下。
反而被推到了更亮的烛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