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一场经义,题里藏着刀(2/2)
书灵沉默一瞬。
“文宗也要先中会试。”
谢停云差点笑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句“不可使知之”。
上辈子做语文老师时,他最讨厌一种题。
把复杂的古文切成半句,再拿半句去压人。
像有人拿着圣贤的衣角,非说那就是圣贤全部的身子。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旧儒常解为百姓只可驱使,不必使其明理。可若真如此,圣贤为何论教化?为何讲有教无类?为何一部经书千言万语,偏要留给后世读?
若天下只需少数人懂,书便不该叫书。
该叫锁。
谢停云提起笔,又放下。
他没有急着写。
因为这题最毒的地方,不在“民知”,而在“本”。
君子务本。
谁是本?
是门第?
是君命?
是文阀手里的注疏?
还是那些在贡院外排队买六十文开蒙本的孩子?
若把“本”写成少数人的权柄,文章稳,路窄。
若把“本”写成百姓,文章险,路却宽。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咳。
谢停云知道,那是顾怀璧在提醒他:慎重。
再远处,有考生已经落笔。
“夫民者,国之役也……”
谢停云听见这第一句,眉头就皱了。
国之役。
百姓成了役使之物。
还有人写:“上智治民,下愚从令。”
写得很顺,很稳,也很冷。
像把人分成天然的上下层,再告诉
谢停云忽然想起许青禾攥着铜钱坐在破庙台阶上的样子。
想起那个只识“米”字的小孩,第一次念出“灯”字时的眼睛。
想起文盛斋门口那句“抄书也要经书局准许”。
他笑了。
这一笑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识海中,书灵叹了口气。
“宿主已选择高风险路径。”
谢停云在心里道:“错。”
书灵问:“哪里错?”
“这不是高风险。”
谢停云蘸墨。
“这是主线任务。”
他很清楚,今日若退一步,明日寒灯小本便会被人拿来当笑话;今日若把百姓写成愚民,昨夜护书的那条巷子,便等于被他亲手卖了。
文章可以求稳,人心不能求跪。
这一跪,便再难站起。
这场经义考的不是句读,是他敢不敢承认自己点的那盏灯。
笔尖落在卷纸上。
第一句,他没有引经。
没有堆典。
也没有把题目拆成一堆漂亮废话。
他写得很慢,也很稳。
“所谓本者,非门第之本,非富贵之本,非朱门藏书、寒士仰望之本。”
墨迹落下,像刀切开纸面。
隔壁号舍,顾怀璧听见笔声,手指一顿。
谢停云继续写。
“国有万事,皆生于民;民有一明,则国少一弊;民多一知,则政少一欺。”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瞬。
贡院里风声很冷。
可他脑中却浮现出寒灯小印坊门口,那些人护着书的样子。
于是,他落下第三句。
“故君子务本,先务民本;欲使民由其道,必先使民知其所以为道。”
最后一笔收住。
号舍内,烛火猛地一跳。
谢停云抬眼,看向题纸。
陷阱已经看见。
现在,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