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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民为国本,谁敢说不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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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这一笔落下,号舍里像忽然安静了几分。

明明四周仍有磨墨声、咳嗽声、纸页翻动声,可那些声音都远了。

他没有急着往下铺典。

经义最怕一上来就把书袋倒空,哗啦啦一堆旧注,像搬来一座山压在纸上。看着厚重,实则读卷官只想问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停云想说的很简单。

民,是本。

不是被驱赶的草,不是被遮眼的羊,更不是文阀口中“只配听令”的泥土。

他蘸墨,继续写下去。

“由者,非驱之若牛马;知者,非纵之以狂言。圣人使民由道,必先明其道之可由;使民趋善,必先知其善之可趋。”

这一句写完,识海中书灵轻轻“咦”了一声。

谢停云在心里问:“怎么?”

书灵道:“检测到宿主没有硬抄注疏。”

谢停云:“夸人可以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书灵认真道:“这是事实。”

谢停云懒得理它。

他知道这题的刀口在哪里。

若他直接骂旧儒愚民,那就是狂。

若他顺着旧注说百姓不可知,那就是跪。

所以他要做的,是把“由之”与“知之”重新扣回“教化”。

不是百姓天生愚,所以不该知道。

而是治民之道,不能止于口令。

他写:“夫不知米价者,不能议饥寒;不知徭役者,不能明疾苦;不知律令者,易为胥吏所欺;不识文字者,虽有冤而不能诉。”

笔尖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贡院外,那些排队买《开蒙百字本》的脸,在他脑海里一张张闪过。

卖豆浆的老汉,抱孩子的妇人,袖口磨破的许青禾,还有那个念出“灯”字便笑得像捡了银子的小孩。

谢停云落笔更稳。

“故欲使民不乱,先使民不惑;欲使民知礼,先使民知饥寒何以得解;欲使民奉法,先使民知法不为豪右私器。”

隔壁号舍,顾怀璧原本已经起了自己的破题。

他的写法极稳,先以孝悌为本,转而论教化,最后补一句“民知不可骤开”。

这几乎是最安全的路。

可谢停云的笔声传过来时,他停住了。

虽然看不见卷子,可他太熟悉谢停云了。

这人写文章时有一种很欠揍的节奏。

前面看似平平,像在好好说话;写到中段,忽然就把刀递到你喉咙边,还礼貌问一句:疼吗?

顾怀璧沉默片刻,把自己卷上“不可骤开”四字划掉。

青砚若在这里,定要哭着说一句:公子,你又被谢公子带偏了。

可顾怀璧知道,这不是带偏。

是他原本就不该退。

更远处,几个京中世家举子已经写得飞快。

他们的破题几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上知而下从。”

“民性易惑,故不可骤启。”

“圣贤设教,贵在尊卑有序。”

字字稳,句句顺,像一条被前人踩了无数遍的路。走在上面不会摔,也看不见路旁被踩进泥里的草。

有个寒门举子握着笔,望着题纸发呆。

他昨日还买过《开蒙百字本》,今日却不得不在卷上写“民不必知”。

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下。

谢停云没有看见这一幕。

可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这就是这题最狠的地方。

它不是只逼谢停云一个人低头。

它逼所有想往上走的寒门,在前程和心里那盏灯之间,先砸掉一盏。

贡院高处,灰须考官裴敬修走过长廊。

他看不见糊名卷,却能看见各号舍考生的神色。

多数人低头奋笔,写得很快。

太快。

快到像早有答案。

裴敬修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题一出,京中许多举子自然会知道怎么写。

圣贤旧训,百姓从令。

越稳,越合旧法。

至于谢停云。

他若敢写“民可知”,便是自找死路。

若不敢写,那寒灯社便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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