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太子在暗处听完了整首诗(1/2)
临水小轩的窗半开着。
窗外是流杯园的水,水上漂着零散花灯。灯影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像京城许多漂亮话,远看璀璨,近看全是水纹。
青袍青年坐在窗后,指尖轻轻按着茶盏边沿。
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和,气质温润,若只看衣着,像个寻常赴宴的年轻士子。
可内侍黄忠站在他身后,腰弯得极低。
因为这位不是寻常士子。
他是大胤太子,萧承钧。
今夜流杯园文宴,帖子没有送到东宫。
但京城文坛要围谢停云,陈既白会出面,钟衡会设局,安国公府秦策也在。这样的热闹,东宫不可能不知道。
萧承钧原本只是来听听。
父皇近来屡次提起江南科弊,提起《贡院十问》,也提起那个敢回墨社“你也配”的寒门解元。
皇帝提人时语气很淡。
越淡,越说明在意。
萧承钧想知道,此人究竟是一个锋芒太盛的寒门才子,还是一个可用之人。
可听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反而被问住了。
若教天下皆无字,谁替山河报岁安。
这句诗像一枚钉子,钉进他心里。
他自幼读书。
读的是最好的经义,听的是最端正的治国道理。先生们告诉他,君要仁,臣要忠,民要安,士要守礼。
每一句都对。
可从来没有人问他,若民连字都不识,苦连纸都上不了,所谓民安,又是谁替他们写进奏本里的?
黄忠见太子久久不语,小声道:“殿下,陈文宗已经认了好诗,谢解元今夜算是赢了?”
萧承钧摇头。
“没那么简单。”
“殿下是说陈公?”
“陈公说诗是好诗,却又说好诗未必好政。”
萧承钧轻声道:“这是提醒京中士林,谢停云可赏其才,不可纵其势。”
黄忠低头。
他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太子听懂了。
亭中,文宴还在继续。
只是气氛已经散了。
秦策低头喝酒,卢承霁强笑附和,周令仪若有所思,钟衡则始终安静。
最安静的,是陈既白。
他坐在主位上,手边茶盏温热,脸上仍有长者笑意。
萧承钧却忽然觉得,陈公今夜似乎老了一瞬。
不是年岁老。
是那种高坐多年的人,第一次听见台阶下有人问:这台阶是不是该挪一挪。
亭中,陆小乙还在小声兴奋。
“公子,他们都不说话了。”
谢停云收起笔,压低声音:“所以你也少说两句。”
“为什么?”
“他们不说话,是因为没话。你不说话,是因为再说容易挨打。”
陆小乙立刻闭嘴。
姜照雪看着那首诗,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谢停云没有回头,只道:“不知道。”
“不知道?”
“京城水太深,我现在看见的,可能只是鱼吐的泡。”
姜照雪唇角微动。
“你方才不怕?”
“怕。”
谢停云把笔还给顾怀璧。
“陈既白不是柳承嗣。他这种人不需要当场赢你,只要让别人觉得你危险,你后面每一步都会多三道门槛。”
顾怀璧接过笔,淡淡道:“你知道还写那么狠?”
谢停云看他。
“不狠一点,他们会觉得我门槛低。”
顾怀璧沉默片刻。
“歪理。”
“但有用。”
姜照雪忽然道:“也许有人听懂了。”
谢停云眼神微动。
他顺着姜照雪的视线,看向临水小轩。
那里窗影轻垂,灯火微暗,看不清人。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不锋利。
不阴冷。
更像一个人站在门内,第一次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于是犹豫着要不要开。
谢停云心里一动。
太子?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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