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柳承嗣除名(1/2)
柳承嗣是在江上听到自己被除名的消息。
那时船已经离开省城一日一夜,江雾散了些,远处青山像被水洗过,冷得发青。
他坐在舱中,身上的灰布衣还没换下。
曾经的江南才子,出门要熏衣,要佩玉,要让书童把诗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叫旁人一眼认出他是谁。
如今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船夫只知道这位客人姓刘,性子阴沉,夜里常醒,醒了便盯着江面看,像江水里藏着杀父仇人。
其实也差不多。
柳承嗣觉得,整条江里都映着谢停云的脸。
他闭上眼,耳边却仍是府城文会那日的声音。
“魁首!”
“谢解元!”
“严查科弊!”
每一声都像巴掌。
啪。
啪。
啪。
打得他脸上火辣辣,却连还手的人都找不到。
船舱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那个披蓑衣的墨社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的急信。
“柳公子,省城来讯。”
柳承嗣抬头。
“是不是薛闻之死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薛闻之若死,很多线便断了。
披蓑衣人摇头。
“没死。”
柳承嗣脸色一沉。
“那就是柳宅保住了?”
“也没有。”
“父亲呢?”
“柳怀山被锦衣卫看押,柳宅封门,账房、管事、车夫尽数入狱。”
柳承嗣猛地站起,头顶撞到低矮舱梁,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顾不上疼。
“你们不是说会处理干净吗?”
披蓑衣人淡淡道:“处理干净的是你。柳家太大,搬不走。”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柳承嗣终于听懂了。
墨社救他,不是因为看重柳家。
只是看重他还有恨。
他咬牙道:“还有什么?”
披蓑衣人把信递给他。
柳承嗣一把夺过。
信上只有省城最新张贴的告文抄本。
奉查江南科弊,柳氏承嗣,昔年白鹿旧案涉盗卷构陷,今科乡试涉贡院暗记、潜逃避审,革除乡试资格,削去生员文籍,永不得以今科举子名义入京会试。其名暂录案卷,待缉拿归案后并审。
最后一行,盖着贡院、巡抚衙门、锦衣卫三方印。
柳承嗣盯着“革除乡试资格”几个字,呼吸一点点变粗。
他不是第一次输给谢停云。
可前几次输,他还能骗自己。
诗会输了,是谢停云侥幸。
文会输了,是百姓愚昧。
乡试输了,是韩执中偏心。
可这一回,他连“举子”的壳都被剥了。
文籍削去。
资格革除。
永不得以今科举子名义入京会试。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他的脸从柳家门楣上揭下来,贴到省城榜墙上示众。
柳承嗣手指发抖,纸被攥出裂痕。
“谢停云。”
他声音嘶哑。
披蓑衣人道:“告文是秦砚签的,姜照雪压的印,韩执中认的案。”
“那又如何?”
柳承嗣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若不是谢停云,谁会翻白鹿旧案?若不是谢停云,谁会逼薛闻之开口?若不是谢停云,我柳承嗣今日仍是江南才子,仍能入京,仍能拜在陈文宗门下!”
披蓑衣人没有反驳。
他甚至笑了一下。
“很好。”
柳承嗣一怔。
披蓑衣人慢慢坐下,把那枚墨色木牌放到桌上。
“恨得准,才有用。”
木牌上刻着一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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