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薛闻之开口(2/2)
“后来呢?”
“后来,有人不许他用。”
薛闻之声音沙哑。
“那一年,江南有个世家子,名叫钟衡。”
韩执中脸色骤变。
钟衡。
如今礼部右侍郎。
也是周槐供词里,顶替方见山名次的人。
薛闻之继续道:“钟衡文章平平,却有个好老师。”
姜照雪问:“谁?”
薛闻之抬头,缓缓吐出三个字。
“陈既白。”
灯火一跳。
屋中所有人的影子都晃了一下。
当朝文宗。
天下士林领袖。
若说钟衡是一根线,陈既白便是线尽头那座山。
薛闻之像是终于撕开了口子,话越说越快。
“当年换卷,不止为钟衡一人。墨社借贡院暗记筛寒门,凡言田赋、盐铁、兵饷、书籍开禁者,皆压。凡世家子弟、门生故旧、可控之人,皆抬。方见山只是最不肯低头的一个。”
韩执中声音发哑。
“谁下的令?”
“青简斋。”
薛闻之道:“每科放榜前,贡院外都会收到一封青简斋的书单。书名是暗语,人名在其中。谁取,谁压,谁换,都在书单里。”
姜照雪立刻问:“青简斋在何处?”
“京城。”
薛闻之闭了闭眼。
“表面是旧书铺,实际是墨社传信处。钟衡如今仍在那里收信。”
谢停云看着他。
“你为什么知道?”
薛闻之沉默片刻,苦笑。
“因为我也曾是寒门。”
这一句,屋里众人皆静。
薛闻之低声道:“我三十岁中进士,无门无靠,处处碰壁。后来有人告诉我,寒门想往上爬,要么被踩死,要么学会踩别人。我选了后者。”
谢停云没有骂他。
骂他太便宜。
韩执中起身,走到案前。
“写供词。”
薛闻之看着他。
“韩公,写了之后,我活不了。”
韩执中道:“不写,你也活不了。”
谢停云补了一句:“区别是,写了还能拉几个垫背。不写,你就是垫背。”
薛闻之看了他许久,终于笑了。
“谢停云,你这张嘴,确实该入文榜。”
“过奖。”
“我不是夸你。”
“我可以当夸。”
纸笔送上。
薛闻之戴着枷,手腕艰难地挪动,一笔一笔写下供词。
辛酉科。
残星暗记。
钟衡顶名。
青简斋书单。
陈既白门下。
墨社。
每写一个名字,灯火便像暗一分。
写到最后,他按下手印。
血印落纸。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密探推门而入。
“郡主,城北驿道有锦衣卫入城!”
姜照雪抬头。
韩执中握紧供词。
谢停云看向窗外。
雨停了。
贡院外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像终于听见远处刀鞘摩擦的声音。
那不是江湖侠客的刀。
是朝廷的刀。
也是专割官场烂肉的刀。
远处长街尽头,黑衣缇骑踏过积水,飞鱼服在晨光里冷得像鳞。
京城的刀,到了。
而薛闻之这份供词,把刀锋直接递向了京城文阀。
陆小乙在门外小声道:“公子,这回是不是捅大了?”
谢停云收回目光。
“不是捅大了。”
他看着供词上那几个名字,轻声道:
“是终于捅到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