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贡院十问(2/2)
姜照雪眼神发亮。
这一句太狠。
狠到她都想替谢停云拍案。
第七问。
“墨社藏名,旧党藏卷,豪门藏银,考官藏手。藏来藏去,藏不住黄榜前那一双双眼睛。百姓不识弥封,却识不平;寒门不懂官样,却懂黑白。”
第八问。
“若今日不查,明日谁还敢信榜?若今科不清,来年谁还愿读书?书声一绝,先冷的不是寒门破屋,而是大胤江山。”
第九问。
“天下文章,难道只为少数人佩玉而鸣?圣贤之书,难道只许高门子弟照壁增光,不许布衣寒士借灯取路?”
写到第十问时,谢停云停了一下。
屋外,天光正从窗纸透进来。
贡院外,有人低声诵读前面誊出的句子。
一声传一声。
像火苗越过墙。
谢停云重新蘸墨。
最后一问,落得极慢。
“臣子有私,尚可罢;贡院有私,国将疑。今日若不问卷角之痕,明日便要问社稷之裂。敢问天下诸公,是愿开门洗井,还是愿抱井同腐?”
最后四字落下。
抱井同腐。
韩执中霍然站起。
他走到案前,拿起文章,从头看到尾。
看完第一遍,又看第二遍。
许久之后,他把纸按在案上。
“抄。”
属官一愣。
韩执中道:“抄一百份,贴贡院,贴榜墙,送巡抚衙门,送京城。”
薛闻之在偏房听到动静,终于变了脸色。
“韩执中!”
他第一次失态。
“此文一出,江南必乱!”
谢停云隔着门,淡淡道:“薛大人错了。”
“江南早乱了。”
“我只是把乱写出来。”
贡院门开。
第一份《贡院十问》贴上榜墙时,长街上所有人都挤了过去。
有人识字,便站在墙下大声读。
读到“黄榜不必张贴,只须标价”时,百姓哗然。
读到“方见山投江,谁为其收骨”时,一个老童生当场落泪。
读到“天下文章,难道只为少数人佩玉而鸣”时,寒门考生们齐齐红了眼。
石大春站在人群里,忽然吼了一声。
“查!”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
整条长街跟着沸腾。
“查!”
“严查!”
“还寒门公道!”
消息以可怕的速度传遍省城。
茶馆说书人停了旧段子,拍案讲《贡院十问》。
书铺连夜刻版,掌柜手抖得连银子都忘了收。
码头脚夫不懂十问全文,却记住了一句“书声一绝,先冷的是大胤江山”,逢人便念,念错了也要念。
到午后,省城各书院同时传抄。
有人拍案称快。
有人关门发抖。
有人把家中旧科名帖连夜烧掉。
柳承嗣听到《贡院十问》时,整个人坐在椅上,半晌没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谢停云的差距已经不是一场文会、一张黄榜。
他还在想着如何让谢停云丢脸。
谢停云却已经把刀递到了整个江南文坛脖子上。
顾怀璧站在贡院外,看着榜墙前的人潮,冷哼一声。
“文章尚可。”
陆小乙瞪大眼。
“这才尚可?”
顾怀璧面不改色。
“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陆小乙深吸一口气。
“顾公子,你嘴这么硬,平时吃饭是不是不用筷子,直接咬铁锅?”
姜照雪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谢停云抬头看向北方。
他知道,《贡院十问》真正要去的地方,不是省城茶馆,不是江南书院。
是京城。
是御案。
是那个表面懒政、实则深藏不露的元佑帝面前。
傍晚,一封密报从贡院后门送出。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江南科弊。
信使快马北上,踏碎暮色。
谢停云站在榜墙下,看着那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贡院十问》。
陆小乙问:“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谢停云道:“等。”
“等什么?”
谢停云轻声道:“等京城来刀。”
“也等江南这群鬼。”
“自己先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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