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韩执中暗查副考(1/2)
第二日清晨,贡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灯灭,门开,书吏照常进出,誊录房里仍是笔墨声沙沙。
只有少数人知道,弥封房后廊昨夜洗了三遍。
血不多。
可味道洗不掉。
韩执中坐在旧书房里,一夜未睡。
桌案上摆着两份卷。
一份是青字号二十七的原卷副本。
一份是假卷。
假卷也写边饷。
只是通篇漂亮得像一座纸糊牌坊。
“边政之要,在上下一心;军饷之本,在忠义相感;若人人知廉耻,则仓廪自实;若官吏怀君恩,则转运自通。”
更可笑的是,假卷末尾还补了一段极漂亮的收束。
“愿陛下明德在上,百官怀忠在下,则北境自安,军民自足。”
韩执中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种文章,他一辈子见过太多。
看着像跪得很诚恳。
其实一句人话没有。
若边境真能靠百官怀忠便粮草自足,那兵部最该做的不是运粮,是每天组织官员对着北方深情祈祷。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谢停云的策论让薛闻之害怕。
因为假卷代表的是旧文坛最舒服的文章。
不解决问题。
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真卷则相反。
它不问你舒不舒服。
它只问粮在哪里,账在哪里,谁签字,谁验收,谁把边卒的饭吃了。
这不是文章。
这是追魂帖。
韩执中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仓廪自实?”
属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执中把假卷拍在案上。
“粮若会自己长进仓里,还要朝廷设户部做什么?供他们烧香吗?”
属官嘴角一抽,连忙忍住。
这话若让陆小乙听见,怕是能当场认韩公做半个自己人。
韩执中又拿起真卷。
四簿互验。
屯田固源。
递程转运。
一真一假,放在一起,不像两份考卷。
像一盏灯和一团灰。
他闭了闭眼。
“查誊录名册。”
属官道:“昨夜已查,赵槐名下多领了一只空卷匣,登记说是誊录废纸。”
“谁批的?”
“副考薛闻之的随从,拿的是薛大人手令。”
韩执中眼皮微抬。
“手令呢?”
属官递上。
手令写得很稳。
字也是薛闻之的字。
可韩执中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不是他亲笔。”
属官一惊。
“仿的?”
“薛闻之写‘许’字,最后一竖必略收。此令竖锋外放。”
属官低声道:“那岂不是可以说,有人伪造薛大人手令?”
“自然可以。”
韩执中淡淡道。
“所以老夫才说他聪明。”
聪明的人害人,永远会先替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手令是假的。
随从可以是自作主张。
赵槐可以是收银办事。
老厨役可以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柳承嗣,也可以是被人利用的一条疯狗。
一层套一层。
真查到最后,也许只剩满地死掉的小虫。
可是韩执中活了六十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只是古板。
不是瞎。
“拟题底稿呢?”
他又命人取来赵槐的供词。
供词只有半页。
赵槐咬死自己受柳家指使。
可韩执中看完,只在“柳家”二字旁画了一圈。
柳家恨谢停云,这不假。
可柳家没有本事把手伸进拟题、誊录、弥封三处。
恨可以让人发疯。
不能让蠢人忽然长脑子。
属官又递上一匣。
韩执中一页页翻。
经义、诗赋、策论,三场题稿皆在。
翻到边饷策问题稿时,他停住了。
纸页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压痕。
像曾经夹过一张小纸,后来被人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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