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二场诗赋,题目贴脸(2/2)
“他日春雷惊万里,青云先自垄头收。”
六句已成,号舍里潮气仿佛都被这一点星火烫开。
谢停云停笔,想了想,又添两句。
“若问寒门何所守,守吾笔下不低头。”
最后一笔落下,他轻轻吹干墨迹。
诗不长。
可每一句都踩在题目给他的笼子上。
不怨秋,是安贫。
照未休,是守分。
草根、星火、书囊、社稷舟,又把所谓“守分”从低头忍命,硬生生拔高到家国根基。
你要我写寒门宜守?
好。
我写寒门守灯,守书,守社稷,守不跪的骨头。
却像把“寒门宜自守”四个字反手拧断。
守。
当然守。
守的不是贫贱本分,是读书人的脊梁。
守的不是不许出头,是不许低头。
识海中,书库翻页声起。
书灵小脸绷得很严肃。
“此诗未检索现成名篇。”
“由宿主结合当前情境自作。”
“判定:可。”
谢停云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不怕疼。
但上次书库警告“死抄”时那种脑仁被戒尺抽的感觉,他实在不想再体验。
写完诗,谢停云才开始作赋。
赋题叫安贫守分。
那便先安,再问何为分。
“贫者,境也;卑者,非命也。安贫者,不以贫易其志;守分者,不以分弃其才。”
这第一段,便把题眼拆了。
贫可以安。
命不可认。
分可以守。
路不能封。
谢停云笔锋越写越稳。
他写寒士破屋夜读,写老母灯下缝衣,写考前破庙里一碗姜汤传到最后仍是热的,写孟扶舟抱着书箱时第一句不是喊冤,而是“别踩书”。
这些不是卖惨。
是证据。
证明寒门不是天生想闹。
他们只是想站在同一张卷子前,让文章说话。
冯青站在号舍外,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三次落榜后,父亲把家里最后一头牛卖了,说:“再考一次。”
他没敢考。
因为他知道,家里已经没有第四头牛了。
后来他进贡院当小吏,每年看别人入场,像看自己那条没走完的路。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可谢停云那句“守吾笔下不低头”,忽然把他埋了多年的心,硬生生挖出来晒在雨里。
冯青连忙低头,假装查看灯油。
袖口却被泪水打湿了一小片。
高楼上,薛闻之也拿到了题纸副本。
他轻轻一笑。
“诗赋最见性情。”
韩执中看着他,眼神很冷。
“性情可以见。”
“刀也可以见。”
薛闻之拱手:“韩公言重了。”
他低头时,唇边笑意未散。
经义能稳,不代表诗赋能忍。
谢停云,你最好写得狠些。
写得越狠,越好杀。
而贡院西北角,谢停云停笔片刻,在赋末写下最后一句。
“寒门所守,不在蓬户之贫,而在天下才路不可独归朱门;士子所分,不在青云之外,而在文章之前人人同席。”
写完这一句,他没有急着搁笔,又在草纸上把“怨”字划掉。
这篇赋里可以有痛,可以有锋,却不能有怨。
怨会让对方抓住。
锋才会让对方流血。
他要赢,也要赢得对方挑不出半寸毛病。
墨迹未干。
雨声忽止。
像整座贡院,都在等这一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