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弥封房里的墨印(1/2)
贡院侧门很小。
小到不像是能送进一位副考官,倒像是专门给夜风和秘密留的。
那人进门时,天色已经全黑。
两名皂吏提着灯在前头引路,灯火照在他脸上,温润,清雅,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读书人惯有的谦和。
若不是袖中那枚乌黑墨印太沉,他看上去甚至像个刚从书院讲学归来的先生。
“薛大人,请。”
贡院属官低声道。
来人姓薛,名闻之,今科乡试副考官之一。
此人出身不高,少年贫寒,三十岁中进士,外放多年,政声平平,却极会做人。凡见过他的人,都说一句“温厚君子”。
温厚到像一碗白粥。
只是这碗白粥里,掺了墨。
薛闻之踏入内院,先向韩执中的旧书房方向遥遥拱手。
“韩公清正,学生能随其办乡试,实乃幸事。”
引路属官笑了笑。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歇着吧。明日韩大人会召诸位考官议规。”
薛闻之点头。
等人走远,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下来。
随从关上门。
屋中灯火微晃。
薛闻之从袖中取出那枚墨印。
墨印不过拇指大小,黑得不反光,底部刻着一枚极细的篆字——衡。
随从低声道:“先生,东西带进来了。”
他从书箱夹层里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数十张薄如蝉翼的麻纸,边角微微发黄。
第二样,是一盒朱砂,打开后却没有寻常朱砂的腥气,反而带着淡淡松香。
第三样,是一本弥封房值役名册。
薛闻之翻开名册,指尖停在几个名字上。
“封卷吏刘全,誊录吏马顺,押卷书手黄庆。”
随从道:“都是咱们的人。”
薛闻之摇头。
“不是咱们的人,是银子的人。”
他把名册合上。
“银子的人最可靠,也最不可靠。可靠在收钱办事,不可靠在他们永远会想收第二份钱。”
随从立刻低头。
“那弥封环节……”
薛闻之拿起一张麻纸,对着灯火轻轻一照。
纸上什么都没有。
可若从侧面看,边角处隐约有一道极浅的水纹,像半片残月。
“乡试卷子入场后,先糊名,再弥封,最后誊录。韩执中守得再严,也守的是明面规矩。”
他说得很慢。
“我们不碰题,不碰人,不碰考官评卷。”
随从愣了一下。
“不碰?”
“不碰。”
薛闻之微微一笑。
“只在弥封时,给该看的卷子做一处极浅暗记。评卷时,见半月者,取;见双线者,压;见空白者,随他文章去。”
随从听得背后发凉。
这不叫舞弊?
这比直接换卷还狠。
换卷有痕迹,泄题有口供。
可暗记藏在纸纹里,若无人知道门道,便只是纸张本身的瑕疵。
薛闻之把墨印按进那盒朱砂里。
乌黑的印底沾上红色,竟一丝光也不反。
“谢停云的卷子,不能让他死得太明显。”
随从道:“墨社的意思是,若能让他落到二三十名之外,便足够断其势头。”
薛闻之道:“不够。”
随从一怔。
薛闻之抬眼,目光温和得近乎怜悯。
“此子登青云榜,诗会夺魁,寒门响应。若只是名次低,他仍可说考官不公,寒门仍会替他说话。”
“那先生的意思是?”
“先让他卷子看上去尚可,却不出众。”
薛闻之把墨印收回袖中。
“再让一名寒门考生出事。”
随从瞳孔一缩。
薛闻之淡淡道:“寒门互助处不是抱团么?那就让人看看,抱团也会藏贼。考前聚众,考生偷盗,谢停云替其辩解。韩执中最厌声势压法,到时候,他对谢停云的第一印象便不是才气,而是扰乱科场。”
随从低声道:“人选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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