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主考官韩执中(1/2)
韩执中入省城,没有住官驿最好的院子。
他只要了一间临贡院的旧书房。
书房很窄,墙皮微裂,窗外能看见贡院西角的铃檐。
随行属官原本想换。
韩执中只问了一句:“漏雨吗?”
属官道:“不漏。”
“那便够了。”
他说完,便把三封拜帖丢进火盆。
第一封,平江周氏。
第二封,省城陆氏。
第三封,柳家旧友。
火苗卷起名帖边角,烫出一阵淡淡香气。
属官看得眼皮直跳。
“大人,这些都是省中望族。”
韩执中抬眼。
“所以烧起来香些?”
属官立刻低头。
韩执中今年五十有六,身形清瘦,眉目端正,脸上常年没有多少表情。
他清廉。
也古板。
清廉到做官三十年,家中仍只有薄田十亩。
古板到有人在他面前多说一句闲话,他都能引经据典训半个时辰。
他不喜欢世家舞弊。
也不喜欢寒门造势。
在他眼里,科举该像一杆秤。
秤上不能放银子,也不能放哭声。
只能放文章。
只是这世上大多数秤,早被人偷偷磨过了。
他知道。
所以更不许人碰。
属官呈上一摞抄来的诗稿和流言册。
“这是今日省城传得最广的几桩事。”
韩执中翻了翻。
第一桩,贡院附近客栈被世家包下,寒门考生无处落脚。
他眉头一皱。
第二桩,谢停云在破庙设寒门考前互助处,讲破题法。
他眉头更深。
第三桩,秋声诗社挑战谢停云,谢停云以《秋风过破庙》夺魁,赢得诗社设茶棚。
韩执中翻到诗稿,目光停住。
秋风先入破窗纸,寒灯半照读书人。
万卷未曾遮瘦骨,一声偏要问青云。
朱门昨夜添新酒,茅屋今朝数旧薪。
莫道西风欺草芥,草根深处有春声。
他看了很久。
属官低声道:“大人,此诗在省城传得极快。许多寒门举子都说,谢停云替他们写出了心声。”
韩执中没有评价好坏。
只是把诗稿压在案上。
“诗有骨。”
属官刚松一口气,便听他又道:
“人有锋。”
属官心里一紧。
在韩执中这里,“有锋”未必是夸。
锋能破局,也能伤秤。
韩执中又拿起破题法笔记。
这份笔记是属官从茶棚外抄来的,上面写着“题眼、边界、落脚”。
韩执中看完第一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再看第二页,他坐直了些。
到第三页,他忽然问:“这是谢停云讲的?”
属官道:“据说是。”
“据说?”
韩执中看了他一眼。
属官忙道:“下官已让人核过,确是破庙讲学内容。并非全是谢停云一人所创,也有寒门举子互讲补充。”
韩执中沉默片刻。
“倒有几分实用。”
属官试探道:“那大人对谢停云……”
“有才。”
韩执中道。
属官刚要附和。
韩执中又道:“也危险。”
属官一怔。
韩执中把笔记放下。
“考前聚众,诗名煽动,寒门响应。此人若心正,是寒门幸事;若心偏,便是科场祸端。”
属官不敢接话。
韩执中起身,走到窗前。
贡院外,茶棚已经搭起来。
几口大锅冒着热气。
寒门考生排队取姜汤,有人把喝完的碗洗净放回去,有人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想塞给看棚的人,却被推了回去。
远远望去,不乱。
甚至有序。
茶棚旁边竖着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几条规矩。
热水共用,不许争抢。
灯油登记,不许浪费。
笔墨借取,损坏照赔。
有病先报,不得硬扛。
字迹清峻。
不像陆小乙那块被狗追过的木牌。
韩执中眼神微动。
“那规矩是谁写的?”
属官看了一眼。
“谢停云。”
韩执中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世家仆从在茶棚前推搡寒门考生,似乎嫌队伍挡了车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