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城寒门为他送行（2/2）

寒门学子们走在两侧，百姓跟在后面。有人敲破铜盆，有人举着写满字的旧布，有人一路念着《寒门论》里的句子。

“文章若只使贵者更贵，便是锦绣囚笼。”

“读书不照百姓苦，纵有千言，不过空文。”

风从田野吹来，吹得布幅猎猎。

谢停云本想说几句轻松话，把这气氛压一压。

可他一回头，看见那些人仍在跟。

十里路，很多人脚上穿的是草鞋。

有个老秀才走得气喘，却不肯停，说自己当年被一封污名帖逼退乡试，今日一定要把谢停云送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谢停云沉默了。

识海中，万卷文明书库轻轻翻页。

书灵道：“检测到民心汇聚，文德值增长。”

谢停云在心里道：“先别报数。”

“为何？”

“我怕一听见奖励，就显得我这个人很不庄重。”

书灵沉默片刻：“你还有这种自知？”

谢停云没有再贫。

他停下脚步，转身向众人一揖。

“诸位，送到这里吧。”

人群也停了。

赵铁山皱眉：“谢公子，前头还有五里荒道。”

“再送，便要误你们生计。”

谢停云看着他们，忽然从书箱里取出纸笔，就站在路边石上写了起来。

墨落很快。

不是华丽骈文，也不是富贵诗。

他写：

“破衣犹带夜灯痕，瘦骨偏扛天下门。

不向朱楼求半席，敢从泥路问青云。

十年冷灶煎肝胆，一卷残书照子孙。

今日诸君送我去，他年我替诸君鸣。”

最后一笔落下，路边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老秀才忽然捂住脸。

“他年我替诸君鸣……”

有人跟着念。

一遍。

两遍。

念到后来，连不识字的百姓也跟着喊。

谢停云把纸交给少年。

“带回去，贴在助学社门上。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写新的。”

少年抱着纸，像抱着一把火。

陆小乙在旁边抹眼睛。

顾怀璧瞥他：“你哭什么？”

陆小乙哽咽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家公子这次装得特别值钱。”

顾怀璧：“……”

姜照雪牵马转身，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远处山坡上，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

柳承嗣坐在车内，透过帘缝看着那片人潮。

他原以为一封死信能压住谢停云。

可现在，那封信像一块石头，砸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浪。

柳安低声道：“公子，城外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柳承嗣放下帘子。

脸色阴得像雨前的天。

“那就让他走不到省城。”

车轮缓缓转动。

柳承嗣最后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官道上那个背影。

从前他对付寒门，只要一句话。

断他的名，压他的籍，毁他的卷，再让所有人相信，这是规矩。

可谢停云偏偏不肯按规矩低头。

更可恨的是，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不低头也可以活。

这才是柳承嗣真正怕的。

而官道尽头，谢停云重新背起书箱。

身后是全城寒门的目光。

前方，是杀局，也是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