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城寒门为他送行(1/2)
谢停云出发那日,天还没亮,白鹿书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起初只是寒门助学社的学子。
他们怕惊扰院中先生,说话都压着嗓子,手里却各自捧着东西。
有送纸的,有送墨的,有送干粮的,还有人抱来一件旧蓑衣,说省城路远,万一遇雨,总能挡一挡。
后来人越来越多。
卖炊饼的大娘挑着担子来了。
赵铁山拄着旧枪来了。
府城书坊街几个伙计也来了,怀里揣着昨夜连夜抄好的《寒门论》,说要拿到省城去卖,不为银钱,只为让省城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人瞧瞧,临安寒门不是没人。
陆小乙一出门,差点被吓回去。
“公子,”他小声道,“这阵仗不像送考。”
谢停云背着书箱,问:“像什么?”
“像送你去打仗。”
谢停云看了看人群。
晨雾里,许多人的脸都不清楚。
可那些眼睛很亮。
亮得像一盏盏寒夜里的灯。
他忽然明白,昨夜那封“敢考,就死”的匿名信贴出去后,真正被点燃的不是他的名声,而是这些人心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寒门读书,原本就是在缝里求光。
有人把那道缝都想堵上。
他们不答应。
谢停云低头整理书箱时,摸到了怀里的平安符。
那张“安”字写错半边的符,被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边角却还是被体温熨得发软。
他想起谢母托人带来的话。
“考不考得中,都要活着回来。”
这句话很轻。
轻到放在乡试、文榜、墨社、柳家这些大词旁边,几乎像一粒尘。
可谢停云知道,很多寒门读书人撑到最后,靠的不是“青云直上”四个字,而是家里灶边那句“早点回来”。
他把平安符按回胸口。
这场乡试,他不是替谁去送死。
他是替这些想活得直一点的人,去开一扇门。
沈砚舟站在书院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老院长今日没有讲大道理,只把书递给谢停云。
“这卷《乡试备录》,你路上再看。老夫送不了你去省城,便送你一句话。”
谢停云拱手:“请院长赐教。”
沈砚舟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入场之前,你是白鹿书院弟子。入场之后,你是天下寒门一支笔。笔可以折,不能跪。”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重复。
“笔可以折,不能跪。”
陆小乙听得热血上头,立刻喊:“我家公子肯定不跪!他膝盖硬得很,平时见谁都想让人家跪!”
顾怀璧从旁边走出来,冷冷看他。
“这话本来挺壮烈,被你一喊,像地痞出街。”
陆小乙委屈:“顾公子,你怎么也背书箱?”
顾怀璧神色不变:“路过。”
姜照雪牵马站在街口,听见这两个字,眼皮轻轻一跳。
谢停云看了看顾怀璧,又看了看姜照雪。
“你们这一路过,能不能统一一下路线?省得山贼以为我们是组团迷路。”
姜照雪淡淡道:“你若怕,可以回去。”
“怕倒不怕。”谢停云拍了拍书箱,“就是觉得我的人生配置越来越像话本。寒门书生,神秘公子,嘴硬才子,胆小书童,再来个反派半路劫杀,齐活。”
陆小乙脸色一白:“公子,后半句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顺?”
笑声从人群里传开。
可笑着笑着,许多人眼眶又红了。
一个瘦小少年挤出来,递上半包灯油。
“谢公子,我家只有这些。您省着用。”
谢停云看着那包灯油,没有立刻接。
少年衣袖短了一截,手背冻得发裂。那点灯油,大概是他家几夜的光。
谢停云接过来,郑重放进书箱。
“我会用它看完最后一页书。”
少年用力点头。
赵铁山忽然举起旧枪,沉声道:“送谢公子十里!”
人群轰然应声。
一行人出了府城。
城门外,晨光正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