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边军老卒跪谢,这才写出了我们的苦(2/2)
最后一笔落下,江岸上彻底没了声音。
费章手指微颤。
他这辈子替不少权贵写过碑,替不少名士作过序。
那些文字有章法,有出处,有足够体面的哀荣。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人不缺哀荣,缺的是一句人话。
铭文不长,却字字像刻在城砖上。
“莫书欣然赴死,须记忍泪前行。”
赵铁山盯着这两句,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双手接过纸,额头抵在纸边。
这一次,他没有跪。
因为谢停云扶着他。
可所有人都觉得,像有一座边城,向文台低了低头。
赵都尉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评判席。
“此文,本将要带回营中。”
谢停云道:“可以。”
“抄多少?”
“营中有多少旧衣,就抄多少。”
赵都尉眼眶一热,抱拳沉声道:“谢公子,今日之后,府军欠你一杯酒。”
旁边几个书吏已经不用吩咐,纷纷抢着抄录。
有人手太抖,连墨都滴到纸上。
费章却没有骂。
他只是把那张沾了墨点的纸拿起来,低声道:“无妨。边衣本就不该太干净。”
这话一出,几个寒门学子眼眶又红了。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府军的酒能兑银子吗?”
顾怀璧冷冷道:“你脑子里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陆小乙认真想了想:“还有公子天下第一。”
谢停云:“闭嘴吧,破锣精。”
紧绷的江岸,终于被这一句逗出几声笑。
笑声很轻,却像哭过之后终于能喘气。
柳承嗣站在原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边军压谢停云。
结果谢停云不但接住了边军,还让边军亲口替他作证。
更可怕的是,赵都尉站出来了。
军中一旦开口,世家文坛的那套“雅俗规矩”,便显得像纸糊的花架子。
柳承嗣听见身后有府城才子低声道:“今日……怕是真输了。”
他猛地回头。
那才子吓得低头。
柳承嗣袖中拳头攥得发白。
输了?
他柳承嗣怎么会输给一个寒门废才?
就在这时,识海中,书灵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边军共鸣。”
“文德值增加。”
“文名大幅传播。”
“因宿主以文慰边卒,文德值额外增加。”
谢停云眼神微动。
他没有多少得意。
文德值涨了当然好,可看着赵铁山怀里那块旧衣角,他忽然觉得这东西像欠条。
每涨一点,都像有人把一段苦交到他手里。
不能只拿来开挂。
得还。
怎么还?
不是今日写两句漂亮话,博几滴眼泪,转头便拿文名换银子。
而是有朝一日,真把那些迟来的粮、被吞的饷、没人敢问的账,一笔一笔翻到太阳底下。
让该疼的人疼。
让该还的人还。
书灵又补了一句:“提醒宿主:你已经被更危险的人看见。”
谢停云抬头。
人群最外侧,一个戴斗笠的灰衣人正转身离去。
对方袖口一闪。
黑色墨痕,像一只闭着的眼。
谢停云眯了眯眼。
文会赢了。
可真正的局,似乎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