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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边军老卒跪谢,这才写出了我们的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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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魁首”三字在江岸上滚了许久。

灯影晃,江水晃,人声也晃。

可赵铁山那一跪,却把所有热闹都压了下去。

谢停云扶住他的那只胳膊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寒门书生,倒像是真扶过千万人肩上的风霜。

赵铁山怔怔看着他。

“你守过的城,替我也挡过风。”

这句话不长。

没有典故,没有平仄,没有满纸风雅。

可落在几个旧卒耳中,比望江楼上所有金杯玉盏都重。

跛脚汉子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刀疤汉子低声骂了一句:“娘的,江南风真呛人。”

陆小乙本来还想喊,听到这里,嘴张了张,竟也喊不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句“我家公子天下第一”,放在这个时候,轻了。

赵都尉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铁。

他看过太多文章写边军。

有的写“大漠孤烟”,写得漂亮。

有的写“铁马冰河”,写得豪气。

可漂亮多半是给文人看的,豪气多半是给酒客听的。

真到北境,谁还管月亮圆不圆?

他们只管明早军粮到不到,只管箭囊里还剩几支,只管城头被冻裂的手能不能握住刀。

赵铁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旧布片。

布片边角焦黄,像是从旧衣上撕下来的。

他小心翼翼捧着,声音哑得厉害。

“谢公子,这是我儿子的衣角。”

台下顿时静了。

赵铁山道:“他十七岁从军,比你小两岁。去年腊月,归德营守雁回堡,蛮骑围城七日。粮断了,箭断了,援军没到。”

“第八日,城门破了一半,他拿柴门板顶上去。后来人没了,只剩这块衣角被钉在门缝里。”

他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说天气。

可越平,越让人心口发堵。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有妇人已经哭出声。

赵铁山抬头看着谢停云。

“我儿子不识字。他死前托人带话,说爹,我没给赵家丢脸。”

“可回来之后,有个秀才给阵亡名册写祭文,写什么‘王师赫赫,义士欣然赴死’。”

赵铁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难看。

“欣然?谁他娘欣然啊。”

何崇礼脸色一白。

府城才子席也没人敢接话。

他们平日写忠烈,爱用‘慷慨’二字。

仿佛人一披甲,就该天生不怕疼;仿佛一封阵亡文书递回家中,做娘的就该含笑说一声死得其所。

可今日赵铁山站在这里,把那层漂亮皮撕开了。

忠烈当然是忠烈。

可忠烈不是不哭,不是不怕,不是不想活。

忠烈是明知道怕,还是把门堵上。

赵铁山一字一句道:“我们怕死。我们想家。我们想娘做的热汤,想媳妇缝的鞋,想儿女叫爹。可蛮子来了,我们不站上去,后头那些人就要死。”

他指向江岸上的百姓。

“所以谢公子那句‘万家灯下有边关’,才是人话。”

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在众人胸口炸开。

不是掌声。

是许多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谢停云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拿起笔。

费章一愣:“谢公子?”

“赵老哥的儿子,不能只剩一块衣角。”

谢停云铺开新纸。

书灵在识海里轻声提醒:“检测到祭文场景,可调用哀祭文骨法。”

谢停云道:“不用祭。”

书灵微怔。

“他不该只被祭。”

谢停云落笔。

《边衣铭》。

“衣非锦绣,补自家灯;线非金玉,牵我归程。雪压关山,骨立犹撑;刀折旗裂,姓名不崩。生为田家子,死作国门钉。莫书欣然赴死,须记忍泪前行。若后人夜读太平句,当知一字一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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