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首边塞诗,武将拍案叫绝(2/2)
莫笑征衣多补缀,半针皆是故园艰。
若问何人撑社稷,万家灯下有边关。
江岸无声。
这不是先前那种听不懂的无声。
也不是《咏扁担》后百姓心酸的无声。
这是像北风忽然吹过江南,每个人都看见了城墙上的火。
看见有人披着补了又补的征衣,站在雪里,等一袋迟来的粮。
台下那名独臂老卒忽然向前一步。
他声音沙哑。
“谁告诉你的?”
谢停云抬眼。
老卒死死盯着他。
“饷迟三月,书断千山。”
“谁告诉你的?”
文台上下所有人都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放下笔。
“没人告诉我。”
老卒皱眉。
谢停云看向他的空袖,又看向台下百姓。
“但若一个国家的粮道常被盘剥,税银常被截留,百姓常被压榨,边军缺饷就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
“这是账算出来的。”
顾怀璧眼神一震。
姜照雪握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费章也变了脸色。
他们听见了诗外之意。
边军苦,不只是苦在北境风雪。
还苦在朝堂积弊,苦在豪族侵吞,苦在一层层账目上没人敢问。
独臂老卒沉默许久。
然后,他忽然抱拳。
不是文人拱手。
是军中抱拳。
“老卒赵铁山,北境归德营。”
他声音发颤。
“谢公子这诗……写到我们骨头缝里了。”
说完,他竟要单膝跪下。
谢停云脸色一变,立刻下台扶住他。
“老将军,使不得。”
赵铁山摇头。
“我不是将军,只是个断了胳膊的老卒。”
“老卒也跪不得。”
谢停云扶着他,声音很沉。
“你守过的城,替我也挡过风。”
赵铁山怔住。
这句话不华丽。
却比满篇锦绣都重。
旁边跛脚汉子眼眶一下红了。
望江楼二楼,原本一直坐着看文会的一名中年武将,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杯盏震起。
“好!”
这一声如雷。
众人抬头望去。
那武将身穿便服,却肩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锋锐。
府城不少人认出他,低声惊呼。
“是赵都尉!”
“府军赵都尉!”
赵都尉大步下楼,走到文台前,拿起那首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越看,眼眶越红。
“好一个万家灯下有边关。”
他转身看向柳承嗣,声音冷得像铁。
“柳公子问扁担能不能挡刀。”
“本将告诉你。”
“边关每一把刀,都是万家扁担挑出来的。”
全场轰然。
柳承嗣脸色瞬间惨白。
这句话从谢停云口中说,是文章。
从武将口中说,就是军中作证。
赵都尉又看向评判席。
“此诗若不叫边塞诗,什么叫边塞诗?”
何崇礼彻底不敢说话。
费章缓缓起身,向谢停云一礼。
“今日老夫见三文。”
“一文见才,一文见民,一诗见国。”
“府城文会魁首,谢停云当之无愧。”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拦。
台下百姓、寒门学子、府城书生,边军老卒,同时喊出声。
“魁首!”
“谢魁首!”
陆小乙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锣,却仍拼命喊。
顾怀璧看着谢停云,眼神复杂。
姜照雪望向远处江水,唇角微扬。
而柳承嗣站在人潮声里,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本想用家国大义压死谢停云。
却没想到,谢停云反手把家国二字,从他的高台上拽下来,放进了万家灯火里。
这一刻,柳承嗣终于明白。
谢停云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写诗。
是他写什么,什么就不再只属于世家。
诗是如此。
文章是如此。
连家国,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