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八股还能这么写？（2/2）

最要命的是，他看得懂。

旁人写得好，他还能骗自己说太深太僻未必合阅卷先生口味。

谢停云写得好，偏偏好得明白。

像把答案摊在你脸上，还顺手问一句，看懂了吗？

香烧过半。

顾怀璧停笔，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也写得极好。

可他知道，谢停云的文章多了一样东西。

路。

顾怀璧的文章像一座亭。

雅致，端正，可供人观赏。

谢停云的文章像一条路。

不一定每一步都华美，却能带人从题面走到现实。

更可怕的是，这条路人人看得见。

三炷香将尽时，程濯收卷。

照例糊名。

照例送入阅卷房。

可今日阅卷房里，三位先生只看了前三份，便都沉默了。

第一份辞采清拔。

第二份章法严谨。

第三份……

第三份像把经义文章拆开，重装了一遍。

赵先生皱眉道：“此文格式，不够圆熟。”

程濯问：“题义可偏？”

“不偏。”

“义理可悖？”

“不悖。”

“层次可乱？”

“甚明。”

“落点可虚？”

“很实。”

程濯看向他。

“那为何不能列前？”

赵先生憋了半天。

“它不像寻常八股。”

程濯淡淡道：“八股是文体，不是八条麻绳。”

屋内一静。

严景行坐在主位，眼皮微跳。

这话太像谢停云会说的。

程濯跟他待了几日，竟也开始费先生了。

最终名次议定。

榜出时，考堂外已围满了人。

陆小乙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半截干饼。

榜纸贴上。

第一名。

谢停云。

第二名。

顾怀璧。

第三名。

许明川。

人群瞬间炸开。

“谢停云又是第一？”

“经义也第一？”

“顾怀璧竟在他后面？”

许明川盯着榜，脸色白得像刚从纸里撕出来。

方鸣鹤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怀璧站在榜前，沉默许久。

然后他看向谢停云。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比榜文还响。

白鹿别院瞬间安静。

江南第一才子，亲口认输。

许明川脸色更加难看。

谢停云却没有趁机嘲讽。

他只是拱手。

“顾兄文章也很好。”

顾怀璧道：“好，但不够用。”

他顿了顿。

“你昨日说文章不是香囊。”

“今日我懂了。”

陆小乙小声问周青石：“香囊怎么了？”

周青石眼睛亮得吓人。

“意思是文章得有骨架。”

“还得有用。”

陆小乙立刻点头。

“那我懂了。”

“我家公子的文章，是带把手的刀。”

不远处，几个寒门学子听见这话，眼神都变了。

带把手的刀。

他们也能握吗？

谢停云看着那些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场赢的，不只是名次。

是把“文章可以这样写”这件事，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许明川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停云。”

“你不过是投机取巧。”

谢停云看向他。

“许兄第三。”

许明川脸色一僵。

谢停云认真道：“前三也不错。”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笑。

许明川几乎气得发抖。

比输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方竟真像在安慰他。

这比骂人还疼。

榜纸在风中轻轻晃动。

白鹿别院这一日，许多学子记住了两个词。

一个是谢停云。

一个是结构化答题。

前者让他们震惊。

后者让他们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