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八股还能这么写?(1/2)
旬考那日,白鹿别院的钟声比往常更响。
至少在陆小乙耳朵里是这样。
他抱着一摞笔墨站在考堂外,脸色比考生还白。
周青石看他一眼,忍不住道:“小乙,你不用考。”
陆小乙认真道:“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家公子考完,白鹿又要有人抄院规。”
周青石不解。
“这有什么好怕?”
陆小乙叹气。
“院规抄多了,他们会不会找我借墨?”
周青石沉默。
他忽然觉得,寒门书斋能活下来,确实不容易。
考堂之中,诸生按席而坐。
许明川坐在前排,神色冷凝。
方鸣鹤铺纸时,特意看了谢停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昨日让你出了风头,今日便让你知道白鹿经义不是街头说书。
顾怀璧坐在另一侧。
他没有看谢停云。
只是将笔、墨、镇纸一一摆好,动作慢而稳。
从容得像要赴一场自己早已准备十年的战。
谢停云也很从容。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程濯正好走过,看见这一幕,眉心当场一皱。
“谢停云。”
“在。”
“旬考不是早市。”
谢停云拱手。
“学生明白。”
“那你为何犯困?”
“昨夜整理思路。”
程濯脸色稍缓。
“整理到几更?”
“三更。”
“为何不早些睡?”
谢停云道:“陆小乙说梦话,背院规。”
门外陆小乙脸色一变。
他什么时候背院规了?
他明明梦见老鼠偷灯盏修缮基金。
考堂里有人没忍住笑。
程濯冷着脸敲了敲桌案。
“肃静。”
题匣开启。
这一次,封条由三位先生共同查验。
程濯抽出题签,展开念道:“经义。”
“君子不器。”
四字一出,考堂微微一动。
这题不偏。
可也不好写。
太浅,便只会说君子不该拘于一才。
太深,又容易飘成玄谈。
顾怀璧眼神一静。
许明川唇角微微扬起。
此题考的正是根基。
谢停云却低头,在草纸上写下三行。
器是什么。
为何不器。
如何不器。
然后又添一行。
落到士子与治世。
程濯站在他身后,看见这几行,眉头微动。
又是那套骨架。
谢停云提笔。
破题只有一句。
“君子不器,非谓无所用,乃不囿于一用也。”
程濯心中轻轻一震。
不器,不是无用。
而是不被一种用途困死。
这一起,稳而有力。
再看许明川。
破题华丽。
“器者成形而受用,君子备德而通变。”
也不错。
再看顾怀璧。
“君子之学,本诸道而达诸用,故不可限以一端。”
更雅正。
程濯一时竟挑不出高下。
可往下看,他渐渐停住脚步。
因为谢停云的写法太清楚。
第一段说“器”的好处。
器有定用,故可成事。
第二段一转,说人的坏处也正在此。
若士子只会帖经,便成帖经之器。
只会逢迎,便成权门之器。
只会空谈仁义,遇饥民而不知粥棚如何设,遇水患而不知堤岸如何修,便成口舌之器。
这一句落下,程濯手指微微一紧。
考堂内,谢停云笔不停。
“故君子不器,不在厌器,乃在能通其器。”
“以经义明心,以策论明事,以律令明法,以民生明用。”
“读书若不能入世,便如利刃藏匣,终日夸其锋而不肯割一寸弊绳。”
程濯忽然觉得,这篇文章像刀。
不是诗会上的刀,也不是策问里的刀。
而是一把藏在经义里的刀。
明明说的是孔门章句,锋刃却往白鹿旧弊上划。
许明川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谢停云。
他原本想看对方卡壳。
结果只看见谢停云笔走得很稳。
稳到令人心烦。
方鸣鹤额头渐渐出汗。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满纸典故,却像是在原地绕圈。
谢停云没堆典,却每一层都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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