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顾怀璧来访,经义再战(2/2)
先明自欺之病。
再辨诚意之功。
终归修身治人。
程濯不知何时站在廊下。
看见这一行时,眉头轻轻一动。
顾怀璧写得很快。
句句合式,转承严谨,几乎挑不出错。
谢停云写得却像在搭房子。
先立梁。
再铺柱。
最后才上瓦。
每一段前,都有一句极短的纲。
然后才展开解释。
“人之自欺,多在利害二字。”
“知其不可而曰势不得已,是以势欺心。”
“见其不义而曰众人皆然,是以众欺心。”
“明其不仁而曰小节无伤,是以小欺大。”
院中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许明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因为这几句,像不是在写《大学》。
像是在骂他们。
而且骂得有理有据,骂得圣贤背书。
这就很难受。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是不是又借题发挥了?”
周青石低声道:“不是借题发挥。”
“是题自己撞到他笔上了。”
顾怀璧终于停笔。
他看向谢停云的纸。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不是轻蔑。
是困惑。
谢停云的文章不按他熟悉的路走。
没有故意堆典。
没有绕三圈才说一句话。
可每一段都能扣回题眼。
像一条路,虽然不铺锦绣,却一步一块石头,让人不得不顺着走。
谢停云最后落笔。
“故诚意非闭门修心之虚谈,乃遇事不昧之实功。士子读书,若只诚于卷面,不诚于世道;只诚于先生之前,不诚于贫弱之侧,则其意已欺。意既欺,文虽工,不过巧饰耳。”
最后一个字落下。
院中许久无人说话。
顾怀璧放下笔。
他看着自己的卷子,又看谢停云的卷子。
半晌后,他道:“你这不是八股。”
许明川像终于抓住把柄,立刻道:“不错!”
“经义文章自有成法,岂容胡乱拆解?”
谢停云还没说话,程濯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他没有胡乱拆解。”
众人齐齐回头。
程濯走进院中,拿起谢停云的纸看了片刻。
“破题明,承题正,起讲有次第,入手有根脚。”
“只是他把暗处的骨架,写在了明处。”
顾怀璧眼神微动。
“骨架?”
谢停云道:“文章不是香囊。”
“不能只闻着香,打开全是乱草。”
“经义也不是一团云雾。”
“你得让阅卷的人知道,你第一步去哪,第二步去哪,最后落在哪。”
“否则写得再美,也像半夜给先生递迷宫。”
程濯嘴角抽了一下。
这比喻很粗。
但很准。
顾怀璧沉默很久。
他忽然起身,向谢停云拱手。
“今日试题,我未输。”
陆小乙瞪大眼。
这都不输?
顾怀璧继续道:“但我也未胜。”
谢停云笑了。
“顾兄很会给自己留台阶。”
顾怀璧面不改色。
“台阶本就是给君子走的。”
谢停云点头。
“那我这种呢?”
顾怀璧看了一眼寒门书斋。
“你大概喜欢拆台阶。”
院中终于有人笑出声。
气氛骤然一松。
顾怀璧收起卷子。
“旬考见。”
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
“谢停云。”
“嗯?”
“你这法子,叫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结构化答题。”
顾怀璧皱眉。
“名字难听。”
谢停云道:“有用就行。”
顾怀璧没有反驳。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把那五个字记了三遍。
等他离开,院中老生才像忽然回神。
许明川脸色阴沉。
“旁门左道。”
谢停云看向他。
“许兄,旬考时见。”
许明川冷哼一声。
转身便走。
陆小乙凑过来。
“公子,他是不是怕了?”
谢停云看着桌上的草稿。
“还没。”
“那什么时候怕?”
“等他发现,旁门左道比正门还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