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块令,比惊堂木硬(2/2)
一只装着柳承嗣平日诗稿。
一只装着与白鹿别院潘执事的往来短札。
最后一只,压在书案最下层,里面是几张半烧过的残纸。
纸上有一行字,只剩一半。
“谢卷已取,照原句改……”
后半截被火吞了。
可前半截已经足够。
顾怀璧看见那字,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也许是柳安临摹。
也许是潘执事借名。
也许柳承嗣只是被人推到前面。
可那一笔一划落进眼里,侥幸便像纸灰一样散了。
那是柳承嗣的手。
别人不认得,他认得。
他们曾在同一张诗案前写过三年字。
柳承嗣喜欢把“取”字最后一点写得极轻,像故意不让污点落地。
现在,那一点却像钉子,扎在顾怀璧眼里。
紧接着,白鹿别院潘执事被带到堂上。
他原本还端着书院执事的架子,口称“夜传儒官,有辱斯文”。
姜照雪只说了一句。
“斯文若藏污,先辱斯文者不是传你的人。”
潘执事当场噎住。
他从前在白鹿别院训学生,最爱说“读书先正心”。
此刻这四个字若挂在他脸上,怕是比耳光还响。
陈录也被押了来。
他比柳安还不如,一进堂便腿软。
证物一件件摆开。
潘执事收银的账页。
陈录借钥的记录。
柳府书房的残纸。
文香斋掌柜的供证。
刘三的口供。
还有那张带着未公开诗句的认罪花笺。
每一件都不算大。
可合在一起,像一张网。
网眼里,柳承嗣三个字再也藏不住。
宋知讼闭口不言。
他知道,这案子已经不是他能搅浑的水了。
周显更不敢再拖。
他跪了太久,膝盖疼得发麻,却不敢起。
姜照雪终于道:“周县令,起来审。”
周显如蒙大赦,爬回案后。
他坐下时,官袍后摆还沾着地上的灰。
从前这点灰,他必定要皱眉拍去。
今日他不敢,也没脸敢。
因为堂下跪着的人很脏很脏,堂上坐着的人也未必干净。
这一次,他拍惊堂木的声音都比先前响了许多。
“柳安、潘执事、陈录!”
“尔等伪造科考文书,调换士子试卷,胁迫证人,陷害良生,可认罪?”
柳安已经没了力气。
陈录哭得满脸鼻涕。
潘执事还想硬撑,可当姜照雪把那半张残纸推到他面前时,他终于闭上眼。
“认。”
一个字落下,堂外先是一静。
随即,像整条街都长出了一口气。
秦守拙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陆小乙眼眶红得厉害。
他看向谢停云。
“公子,他们认了。”
谢停云却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真正该认的人,还没来。
果然,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柳府的车马停在县衙门前。
帘子掀开。
柳承嗣被两个仆从扶下车,脸色苍白,披着外袍,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他抬头看见公堂上的证物,又看见坐在堂侧的姜照雪。
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谢停云看着他,轻声道:
“柳公子。”
“你的病,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