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纸鸣冤,贴满临安(1/2)
从县衙出来时,日头正斜。
临安城的街面像一锅被人慢慢烧开的水。
一开始只是小声议论。
后来变成街头巷尾都在问。
“县令真没审?”
“谢停云带了信和证人都不审?”
“柳家这么厉害?”
“嘘,小点声。”
越是让人小声,声音便越藏不住。
陆小乙一路跟着谢停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公子,咱们去哪?再去白鹿别院?还是找顾公子?要不把姜公子请来,他看着挺有钱,也挺能打。”
谢停云脚步不停。
“不去。”
“那去哪?”
“买纸。”
陆小乙一愣。
“买纸做什么?”
谢停云回头看他。
“写字。”
“写什么?”
“写给临安县看的状纸。”
陆小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去。
“可咱们没钱买很多纸。”
谢停云摸了摸袖中。
里面只剩几枚铜钱。
昨日替秦守拙还债后,他比出门前更穷。
穷得很稳定。
谢停云沉默片刻。
“那就买最便宜的。”
两人到了西市纸铺。
掌柜一见谢停云进门,表情立刻复杂起来。
这位最近名气太大。
买纸是买卖。
卖纸给他,可能也是命案。
“谢公子要什么纸?”
“粗纸。”
“多粗?”
“能写字就行。”
掌柜松了口气,从后柜搬出一摞发黄的残纸。
“这些是裁剩下的边角,平日给孩子练字用。便宜。”
谢停云翻了翻。
纸薄,毛边,吃墨。
拿来写状纸,寒酸得像给县令脸上撒灰。
很好。
他问:“多少?”
掌柜犹豫了一下。
“若是谢公子要,算你半价。”
陆小乙感动。
“掌柜真是好人。”
掌柜干笑。
“主要是我怕不卖给你,明日墙上就多一篇《纸铺论》。”
谢停云认真道:“掌柜放心,我不乱写人。”
掌柜更不放心了。
“你一般写得都挺准。”
最后,谢停云用几枚铜钱买下一大捆残纸,又借了铺中后院一张旧桌。
掌柜看他磨墨,忍不住凑近。
“谢公子,你真要写告柳家的东西?”
“不是告柳家。”
谢停云铺开纸。
“是告这世道,怎么让一个寒门书生连喊冤都要先看别人脸色。”
掌柜怔住。
陆小乙也安静下来。
谢停云提笔。
第一行,没有写“诉状”。
他写的是三个大字。
《鸣冤帖》。
笔锋落下的一瞬,识海中书灵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公义传播行为。”
“文德值微增。”
“提示:文章需符合当下语境,禁止空喊口号。”
谢停云在心里道:“我懂。”
书灵道:“宿主上一次说懂,差点把断婚书写成檄文。”
谢停云:“那不是效果不错?”
书灵沉默。
谢停云落笔更稳。
他没有写自己多委屈。
也没有先骂柳家。
他先写白鹿旬考如何收卷,如何弥封,如何复核,写一张考卷从学生手中到别院案桌,须经几人之手。
再写罗敬之旧信。
再写秦守拙愿证。
再写县衙堂上,周显如何以“文事不属刑名”为由推诿。
每一句都短。
每一段都清楚。
像把一团乱麻,用刀一根根剖开,摆在所有人眼前。
陆小乙趴在桌边看。
他识字不全,却能看懂那些人名。
柳承嗣。
潘执事。
罗敬之。
秦守拙。
周显。
他忽然觉得这张纸很重。
比昨日那桶泔水重多了。
谢停云写到最后,笔尖一顿。
他没有喊“苍天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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