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灶房旁边,也能写诗?(2/2)
不多时,一名青衫公子从侧门入场。
那人面容俊冷,气度清贵,虽穿得素净,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
县学教谕看过请帖,脸色微变,立刻亲自引入观礼席。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那人好看得不像读书人。”
谢停云瞥了一眼。
“那像什么?”
“像会打读书人的人。”
谢停云:“……”
他的书童直觉,有时准得吓人。
姜照雪落座后,第一眼便看见了灶房旁的谢停云。
她看见那张歪案、潮纸、秃笔,也看见少年书童气得快要冒烟。
而谢停云本人,却正在认真研究泔水桶离桌面有几尺。
姜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人倒真稳。
很快,鼓声三响。
县学教谕起身,朗声道:“今日诗会,意在振兴临安文风,取才不问贫富,论诗不问出身。”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话音落下时,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灶房旁。
不问出身?
那张桌子像在替他自己打脸。
教谕仿佛没看见,继续道:“今日三题。第一题,咏灯。”
众人神色一动。
灯是雅题。
可写书灯,写宫灯,写渔灯,写佛灯。
题不算难,却最见心思。
柳承嗣唇角微扬。
他早已准备。
临安县这群人,比富贵、比清雅、比用典,无人能压他。
教谕顿了顿,又道:“限一炷香。题眼四字——”
旁边书吏展开题纸。
“寒门灯火。”
四字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第一反应便是看谢停云。
寒门。
灯火。
这题像是为他而出。
也像是为他设陷。
写得太苦,便显寒酸。
写得太硬,便显怨怼。
写得太雅,又不合寒门二字。
柳承嗣摇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从容。
他虽然不知为何出了此题,却并不惧。
寒门灯火,照样能写成圣贤清贫、士子苦读。
只要立意高远,谁能说他不对?
灶房里,火头婆子掀开锅盖,一阵白烟扑出。
谢停云面前的纸角立刻卷了起来。
陆小乙连忙用手按住。
“公子,这纸都潮了!”
“潮了好。”
谢停云抬手,摸了摸纸面。
“人间烟火气,免得写飘了。”
陆小乙怔住。
周围几个看笑话的书生也愣了愣。
就在众人纷纷磨墨构思时,谢停云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看向灶房。
里面有个粗布妇人正蹲着添柴,脸被火烤得发红。
廊外有个帮工小童捧着碗,偷偷舔锅边的米汤。
更远处,县学墙外,几个没资格入场的寒门学子踮脚往里看。
他们看不见彩棚前的金贵茶果。
只看得见灶房这边冒出的烟。
谢停云忽然明白,这位置其实很好。
坐在堂上,写不出寒门。
坐在灶旁,倒能看见灯火从哪里亮。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
“检测到适配语境,可调用低阶诗词结构辅助。”
谢停云在心里道:“不用。”
“宿主确定?”
“确定。”
他提起那支秃笔,轻轻蘸墨。
笔毛炸开,不太听话。
谢停云笑了笑。
“这题,不该在堂上写。”
前排,柳承嗣远远看见他动笔,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坐在灶房旁,拿着一支破笔,还想写出什么传世之句?
可姜照雪却微微坐直。
她看见谢停云下笔前,没有看题纸。
他看的是人。
也看的是这世道最暗的角落。
他落下第一笔。
“就该在这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