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灶房旁边,也能写诗?(1/2)
三日时间,过得比债主翻账本还快。
诗会当天,县学前街天没亮便堵了人。
卖炊饼的、卖茶的、卖瓜子的,全都把摊子挪到县学门口,仿佛今日不是读书人比诗,而是临安县过节。
陆小乙一大早便蹲在门口洗脸。
他洗得很认真。
认真到把脸上的泥洗掉后,谢停云差点没认出来。
“公子。”
陆小乙把头发用草绳扎好,挺胸道:“我今日像不像书童?”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
“像。”
陆小乙眼睛一亮。
“像刚从柴堆里被扒出来的书童。”
陆小乙:“……”
谢母忍不住笑了,又很快咳起来。
谢停云替她顺了顺气。
“娘,今日外头人多,你别去。”
谢母却摇头。
“我走不动,也不去添乱。可你记着,若他们欺你,能忍便忍,不能忍也别硬撑。”
谢停云笑道:“娘放心,我这个人最会忍。”
陆小乙在旁边小声道:“公子忍完一般就有人倒霉。”
谢停云看他。
陆小乙立刻闭嘴。
出门前,谢停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袖口补过两次,衣摆还留着药汁溅出的淡痕。
他没有新衣。
但衣衫干净,腰背挺直。
寒门可以穷,不能脏。
到了县学门口,谢停云才知道柳承嗣准备得有多周全。
大堂前搭了彩棚,棚下摆着一排排书案。
最前方是评判席,坐着县学教谕、几位本县名士,还有柳家请来的府城先生。
两侧是观礼席,世家子弟衣香鬓影,茶果齐备。
正中上首,是柳承嗣的位置。
他今日仍旧一身月白,坐在那里,像整场诗会的主人。
而谢停云的位置——
陆小乙找了一圈,脸色一点点黑了。
“公子。”
他指着大堂最后。
“那儿?”
谢停云顺着他手指看去。
县学大堂后侧,有一条通往灶房的窄廊。
窄廊尽头,灶门半开。
热烟从里头一阵阵冒出来,带着柴火味、油烟味,还有一股糊了的米粥味。
灶房旁边勉强摆了一张小案。
案腿一长一短,底下垫着块碎砖。
案上放着一方旧砚,两张发潮的纸,一支笔毛炸开的秃笔。
旁边还有个泔水桶。
很完整。
完整得像怕羞辱不够具体。
周围有人看见谢停云的座位,顿时低笑。
“榜末之位,果然名副其实。”
“那烟熏得眼都睁不开,还写什么诗?”
“写灶诗呗。”
陆小乙气得脸都红了。
“公子,他们太欺负人!”
谢停云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张桌子。
桌子晃了三下。
他点头。
“不错。”
陆小乙愣住。
“哪里不错?”
“至少没倒。”
陆小乙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佩服。
不远处,柳承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世家子弟。
他看见那张小案,眼中笑意一闪,却故作关切。
“谢兄,县学今日来客甚多,座位一时紧张,委屈你了。”
谢停云道:“不委屈。”
柳承嗣微微挑眉。
谢停云看了看灶房。
“这里离饭近。”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
柳承嗣扇骨一紧。
谢停云又道:“柳公子坐得那么远,若饿了还要走几步。”
旁边几个寒门学子顿时低头闷笑。
陆小乙眼睛一亮。
“公子高见!咱们这是膳食优先位!”
柳承嗣笑容淡了些。
“谢兄心境倒好。只是诗会重才,不重口腹。希望等题目出来,谢兄也还能如此从容。”
谢停云抬眼。
“柳公子放心。我若写不出,至少还能闻着锅气想想人间烟火。”
柳承嗣没有再说,只拱了拱手,转身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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