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衫公子入城来(2/2)
卖菜的张婶立刻来了精神。
“刚走!那孩子如今可不一样。柳公子在这儿,他也敢当面呛。说什么,他若夺魁,不是县学学生夺魁,是县学不要的人夺魁。”
姜照雪眼底笑意更深。
“原话?”
张婶拍胸脯。
“我张婶别的不行,听热闹从不漏字!”
姜照雪看向榜末那三个小字。
“倒不算笨。”
姜照雪没有急着走。
她沿着县学墙根,走到一处茶摊坐下。
茶摊小,三张矮桌歪歪斜斜,坐的多是脚夫、小贩和几个蹭茶听消息的寒门学子。
一个年轻书生正攥着冷茶碗,低声道:“若谢停云真能凭诗会重入书院,那咱们是不是也还有机会?”
旁边同伴苦笑。
“机会?榜上连他的名字都被写得像蚂蚁。咱们这些没名的人,怕是连蚂蚁都不如。”
茶摊老板叹气。
“读书人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谢家那副对子好。门小不遮天下月,家贫犹有读书灯。穷人听了,心里亮堂。”
姜照雪指尖轻轻敲着茶碗。
她一路南下,见过许多书院。
朱门高墙,匾额光鲜。
里面讲圣贤,讲礼义,讲天下文章。
可门外这些真正靠一盏灯撑着日子的人,反倒像被圣贤书挡在了墙外。
这便是她此行要查的东西。
不是一首诗,也不是一个谢停云。
而是究竟是谁,敢把天下读书路修成少数人的私桥。
她忽然想起父王临行前的话。
“查文风,先查谁不许人读书。”
如今,她似乎已经看见了第一条线。
护卫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
“公子,要接触他?”
“不急。”
姜照雪合扇。
“人被逼急时,说狠话容易。被架上台后,还能不能写出东西,才见真章。”
她正要离开,目光忽然一顿。
县学侧门处,一个穿灰衫的书吏悄悄探头,朝巷子里招手。
很快,柳府小厮从巷中出来,塞给书吏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书吏低声道:“放心,座位已按公子吩咐安排。榜末那位,就在灶房旁。灶烟大,纸也潮,他能写出字便算不错。”
柳府小厮笑道:“我家公子说了,不能不让他写,要让他写得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烂泥终究是烂泥。”
两人说罢,各自散去。
姜照雪站在巷口阴影里,神色不变。
护卫眼神一寒。
“要拿人吗?”
“拿什么?”
姜照雪淡淡道:“一袋银子,一句闲话,抓了也只是小吏背锅。”
“那便不管?”
“管。”
姜照雪抬头看向县学高墙。
“但不是现在。”
她要看的,不只是谢停云会不会写诗。
更要看这些人,究竟能把一个寒门读书人欺到什么地步。
也要看那个名声狼藉的谢停云,是虚张声势,还是当真有把泥潭掀翻的本事。
午后阳光斜落,榜墙前仍旧喧闹。
姜照雪重新上车,吩咐道:“三日后诗会,备一张请帖。”
护卫低声问:“以何身份?”
姜照雪想了想。
“外地游学士子,姜雪。”
护卫应下。
马车缓缓驶离县学前街。
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巷口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张婶!我家公子说了,榜末好,打脸从底下开始!”
姜照雪掀帘的手停了一瞬。
随即,她忍不住低笑。
“谢停云身边那小书童?”
护卫点头。
“应是陆小乙。”
姜照雪放下帘子。
“倒是热闹。”
她看向手中薄册。
册子第一页,谢停云三个字旁,原本只写着“疑似偷诗”。
姜照雪取笔,添了四个字。
待观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