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掌柜的,你买不起整首(2/2)
楼里又是一阵爆笑。
钱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人不能留在门口。
再让他说下去,醉月楼不是买诗,是买骂。
钱掌柜眼珠一转,忽然抬手。
“好。”
众人一愣。
钱掌柜笑道:“既然谢公子有这个胆子,我醉月楼也不是小气地方。今日正巧楼上有几位读书人在雅间小宴,不如请谢公子当众作一首咏月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不过,题目由我出。”
谢停云道:“请。”
钱掌柜指向大堂中央。
那里挂着一幅旧画。
画上是一轮圆月,月下有朱门高楼,也有破屋茅檐。笔法俗气,却胜在热闹。
“就写这月。”
钱掌柜笑眯眯道。
“但要写得配我醉月楼,写得出富贵气,写得客人听了愿意多买一壶酒。谢公子若只会写什么寒门穷骨头,那可不值二两八钱。”
这题出得刁钻。
咏月诗不难。
难的是既要配酒楼富贵,又要当众避开谢停云昨夜那篇断婚书的寒门情绪。
换句话说,钱掌柜要逼谢停云写他不想写的东西。
楼上雅间的竹帘轻轻一动。
有人低声道:“钱掌柜这是在替柳公子出气。”
“谢停云若写富贵,昨夜那几句寒门骨气就成笑话;若写寒门,掌柜便说不合酒楼,不给钱。”
“这局有点狠。”
竹帘后,一个年轻书生端着酒盏,嘴角带笑。
“我倒想看看,他怎么破。”
大堂中央,钱掌柜已经命人摆好笔墨。
他还特意让小二搬来一张矮桌。
那桌子油腻腻的,平日是给伙计剥蒜用的。
拿给读书人写诗,羞辱意味十足。
楼里客人看得更兴奋。
谢停云看了一眼矮桌。
小二憋着笑:“谢公子,委屈你了。雅桌都是贵客坐的。”
谢停云点头。
“无妨。”
他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桌面。
小二笑得更欢。
“还挺讲究。”
谢停云道:“不是讲究。”
“那是什么?”
“怕我写完,你们说诗有蒜味。”
小二:“……”
又有人笑喷。
钱掌柜脸色更不好看。
“谢公子,莫要只逞口舌。”
谢停云提起笔。
就在笔尖触纸的瞬间,识海中书库轰然翻动。
咏月诗词如星河亮起。
太多了。
举杯邀明月。
明月几时有。
海上生明月。
露从今夜白。
每一句都足以炸翻这座小小酒楼。
可书灵的声音立刻响起。
“警告:高阶名篇不可死抄。”
谢停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
他抬头看向那幅旧画。
画上同一轮月,照着朱门,也照着草庐。
钱掌柜要富贵气。
可月亮这个东西,最不讲富贵。
它照谁都一样。
谢停云忽然笑了。
钱掌柜被他笑得心头一突。
“你笑什么?”
“笑掌柜出的题好。”
“哦?”
“好在正合我意。”
话音落下,谢停云提笔。
第一笔,便把满楼笑声压了下去。
因为他的字太稳。
旧青衫,油矮桌,破毛笔。
可那一笔落在纸上,竟像寒铁划开夜色。
钱掌柜脸上的笑,终于慢慢收了。
谢停云写下第一句。
“一轮悬作天下镜。”
楼中骤静。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谢停云笔锋不停,写下第二句。
“照尽朱门照草庐。”
啪嗒。
楼上雅间里,有人的酒盏摔在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