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首咏月,谢半首(1/2)
一轮悬作天下镜。
照尽朱门照草庐。
两句落完,醉月楼里静得只剩酒香在飘。
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客人,此刻像被人掐住喉咙。
他们本等着看谢停云出丑。
可这两句一出,局面忽然变了。
月是富贵的。
也是贫寒的。
它挂在醉月楼头,也照在谢家破门。
朱门饮酒的人能看见,草庐咳血的人也能看见。
这不像给醉月楼写诗,倒像把钱掌柜刚才那句“写富贵气”,拎到月光下照了一遍。
一轮悬作天下镜。
照尽朱门照草庐。
没有怨,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把月亮往天上一挂,世间高低贵贱,便全都无处可藏。
楼上雅间里,竹帘被人掀开半寸。
一个青衣书生盯着纸上的字,手里的酒盏许久没动。
“此句……”
旁边同伴低声问:“如何?”
青衣书生沉默片刻。
“值二两八钱。”
同伴一惊。
“只两句?”
“只两句。”
大堂里,钱掌柜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他不懂太深的文道,但他懂生意。
他太懂这两句能带来什么了。
今日之后,只要醉月楼墙上挂着这两句,来喝酒的人都会抬头看一眼。
热闹接着热闹,名声叠着名声。
可问题是——这人是谢停云。
钱掌柜额头冒汗。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而且坑底还铺了钉子。
谢停云放下笔。
钱掌柜下意识问:“没了?”
“没了。”
“这才两句!”
“嗯。”
“谢公子莫不是写不出来下两句?”
钱掌柜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拔高。
“诸位听见了吧?他只写两句!诗不成篇,如何算好诗?我醉月楼买的是完整题壁,不是半截木头!”
楼里不少人回过神来。
有人皱眉。
“确实,七绝也该四句。”
“不过这两句已经极好。”
“极好也只是半首啊。”
钱掌柜心中稍定。
对,就咬死半首。
半首便不能算数。
不给钱,也不算他赖账。
谢停云却像早就料到,慢悠悠把纸吹干。
“钱掌柜说得对。”
钱掌柜一愣。
谢停云道:“这是半首。”
众人顿时愕然。
承认了?
钱掌柜大喜。
“既然谢公子也承认是半首,那这二两八钱……”
“所以只收一两四钱。”
谢停云看着他,十分诚恳。
“掌柜若想要整首,再付一两四钱。”
醉月楼静了一息。
下一刻,爆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有人拍桌狂笑。
“妙啊!半首收半价,没毛病!”
“钱掌柜,你不是嫌人家只写半首吗?买下半首啊!”
“对对对,让他补完!我今日这酒钱没白花!”
钱掌柜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终于明白,谢停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的节奏走。
什么二两八钱。
什么当众验货。
什么半首。
这人全算好了。
先用两句镇场,再把价钱拆开。不给钱,醉月楼就是占寒门书生便宜;给钱,等于承认这半首值一两四钱。
更狠的是,所有客人都被吊住了胃口。
下半首不出,今日醉月楼的月宴就成了半截。
钱掌柜咬牙。
“谢公子,做生意讲诚信。”
谢停云点头。
“所以我没收你整首的钱。”
钱掌柜:“……”
楼上雅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掌柜,给钱吧。”
众人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带笑,手中折扇轻摇。
“半首能让满楼闭嘴,已是不亏。”
钱掌柜认得此人,是县中富商周家的少东,平日最爱附庸风雅,也最舍得花钱。
有他开口,其他客人纷纷起哄。
“给钱!”
“给钱!”
“醉月楼不会连一两四钱都舍不得吧?”
钱掌柜被架在火上。
不给,会被全城笑话;给,又怕柳家不快。
正在两难时,谢停云忽然道:“掌柜不必为难。”
钱掌柜眼睛一亮。
“谢公子这是……”
“我可以把这半首卖给别人。”
谢停云转身看向满楼客人。
“诸位,价高者得。”
钱掌柜脸上的笑彻底裂开。
还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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