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时之庭园,遗忘之痛与记忆之锚(1/2)
克罗诺斯站在时之庭园的入口,裙摆在不存在的时间流中轻轻摆动。她的怀表之眼盯着每一个来者,表盘指针的滴答声同步着每个人的心跳。
“时之庭园?”翔太郎压低帽檐,风衣在时间乱流中猎猎作响,“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飞彩的医疗终端发出警告音,“时间流速不均匀,某些区域的熵增速率是外界的七百倍。如果贸然进入,我们的身体会在几分钟内经历数年的老化。”
克罗诺斯轻笑,阳伞轻轻转动:“不用担心,初次来访的客人都会受到‘新手保护’。在你们完成试炼前,生理时间将被锁定在进入的那一刻。当然——”
她顿了顿,伞尖指向庭园深处。
“如果试炼失败,锁定的时间会一次性结算。你们可能会在瞬间老去五十岁,也可能……直接回归婴儿,从零开始。”
庭园深处,景象如同碎裂的万花筒:一片区域是春天的樱花,相邻的区域却是秋天的落叶,更远处是冬日的雪原和夏日的海滩。时间在这些碎片中各自为政,彼此接壤处,时间流相互撕扯,迸发出金色的时之火花。
“时间与记忆区的试炼是什么?”苏沐平静地问。
克罗诺斯歪了歪头,发条转动的咔哒声从她颈后传来。
“很简单。穿过这座庭园,抵达‘永恒钟楼’,拿到钥匙。”
“就这么简单?”翔太郎狐疑。
“就这么简单,”克罗诺斯微笑,“只不过,庭园里的每一条路,都会唤醒你们最想遗忘的记忆。而你们必须带着那些记忆,走到终点。”
她展开阳伞,伞下的时间流突然加速,形成一个漩涡。
“记忆是有重量的。有些记忆太沉重,会让人停下脚步。有些记忆太痛苦,会让人想要回头。在时之庭园,遗忘不是一种选择——你必须记住一切,背负一切,然后继续前进。”
“如果我们拒绝呢?”飞彩问。
“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克罗诺斯的笑容淡去,“成为庭园的一部分,成为新的时间碎片,一遍遍重温你们最痛苦的瞬间,直到意识彻底溶解在时间流中。”
她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先来?”
众人沉默。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试炼。无论多强的力量,在“记忆”这个对手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来。”
永梦向前一步。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永梦——”飞彩想阻止。
“我没事,”永梦回头笑了笑,“而且,帕拉德说他想看看我的记忆。”
他衣袋里的玩家驱动器轻微震动,帕拉德的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没有现身,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克罗诺斯的怀表之眼盯着永梦看了几秒,指针突然疯狂旋转。
“有趣……你的时间线上有裂痕。有什么东西……不,有什么‘人’和你共享着时间。双重时间流,双重记忆轨迹。这会很有意思。”
她侧身,永梦面前出现一条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小径。小径两侧,时间的边界模糊不清,能看到不同季节的景象在同时上演。
“沿着这条路走,不要回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脚步。如果你停下超过十秒,时间锁就会解除,你会开始老化——或者逆生长。”
永梦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小径。
第一步。
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春天樱花的区域向他靠拢,花瓣如雪般飘落。永梦闻到了樱花香,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第三步。
他回到了那间病房。
六岁。圣都大学附属医院,儿科病房。
小永梦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画本。窗外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他只能隔着玻璃看。
“永梦,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姐姐推着药车进来,声音温柔。
“还好,”永梦笑了笑,但眼睛没有离开画本。上面画着一个骑士,正在和怪物战斗。
“又在画假面骑士啊,”护士看了看画,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永梦真是勇敢的孩子呢。”
勇敢吗?永梦不知道。他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长大,在吞噬他。医生们说那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病,无药可治。他听不懂那些术语,只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妈妈每天都会来,但她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爸爸……爸爸已经很久没来了。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争吵中。
“我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我儿子!”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研究!你们是医生!快研究出治疗方法啊!”
然后爸爸摔门而去。再也没回来。
永梦放下画本,看向窗外的樱花。花瓣一片片飘落,像时间一样,抓不住,留不下。
他想忘记这一切。忘记病痛,忘记医院的消毒水味,忘记爸爸妈妈脸上的绝望。
他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能跑,能跳,能和朋友一起上学。
但他不能。
因为他快死了。
小径上,永梦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樱花飘落在他的肩上,没有融化,而是渗入了皮肤。与之一起渗入的,是六岁时的孤独、恐惧,和对“普通”的渴望。
他想起来了。这段记忆被他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太痛了。痛到即使后来病愈,成为了医生,成为了假面骑士,他依然不敢回头去看那个坐在病床上的、等死的小男孩。
“永梦。”帕拉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罕见的温柔,“这就是你的……”
“嗯,”永梦在心里回应,继续迈步,“这就是我的开始。”
第四步。
樱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的蝉鸣。
十四岁。游戏厅。
少年永梦坐在《假面骑士大乱斗》的街机前,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飞舞。屏幕上的骑士使出一个华丽的连招,将BOSS的血条清空。
“WINNER!”
周围的观众发出惊叹。
“又破记录了!这小子是谁?”
“不知道,每天都来,玩什么游戏都是第一天就精通。”
永梦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只是投下另一枚硬币,开始新的一局。
游戏是他的避难所。在游戏世界里,他不是病人,不是“那个活不久的孩子”,他是玩家M,是无敌的,是不会死的。
他可以一遍遍重来,一遍遍挑战,直到完美通关。
现实呢?现实没有重来按钮。现实是残酷的、一次性的、不可逆转的。
所以他逃进了游戏。逃进了那些由0和1构成的、可以被存档、读档、修改的世界。
“永梦。”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主治医生镜飞彩——那时还是住院医的飞彩,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死亡通知书。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永梦的手停在半空。屏幕上的骑士被怪物击中,血条归零。
GAME OVER。
“这次……又是坏消息吧?”永梦没有回头。
飞彩沉默了很久。
“新型抗生素的效果……不明显。病情在恶化。”
“我还有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永梦笑了,笑声干涩。
“那足够我打通《勇者斗恶龙》全系列了。”
他投下又一枚硬币,重新开始游戏。飞彩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永梦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操作着。眼泪一滴滴落在控制台上,但他没有擦。
他想忘记。忘记自己还是会死。忘记无论多努力通关,现实这场游戏,他都赢不了。
小径上,永梦的脚步又停了一瞬。
夏日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涌来,带着游戏厅特有的烟味和汗味。十四岁的绝望,十四岁的逃避,十四岁那个用游戏麻痹自己的少年,在这一刻与他重叠。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帕拉德说,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情绪。
“因为不想回忆,”永梦低声说,继续向前走,“但现在……必须想起来。”
第五步。
蝉鸣消散,秋日的凉意袭来。
二十一岁。圣都大学医学院,解剖室。
永梦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前。台上躺着一具捐赠遗体,是一位死于罕见病的老人。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解剖。教授和同学们在观察窗外看着。
手术刀在手,他却迟迟无法下刀。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这一刀下去,就是永久地改变一具身体,即使它已经没有生命。
他想起了六岁时的自己,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不知能否到来的救治。
他想起了十四岁时的自己,在游戏厅里逃避现实。
现在,他站在这里,握着能拯救生命也能伤害生命的刀。他成为了医生,成为了他曾经最渴望成为的、能给别人带来希望的人。
但为什么,手在抖?
“宝生医生?”助手小声提醒。
永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手不再抖了。
手术刀精准地落下,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暴露器官。他的动作流畅、冷静,完全不像第一次。
观察窗外,教授点头赞许。
但只有永梦自己知道,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个逃避现实的少年,在这一刻真正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面对鲜血、死亡、和所有残酷现实的医生。
解剖结束。永梦脱下沾血的手套,走到洗手池前,一遍遍洗手。
水很冷。
他想忘记这一刻。忘记第一刀切下的触感,忘记血液的味道,忘记自己从一个“被救治者”变成“救治者”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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