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扇门（1/2）

“单记一行，记名字，还是连她问的话一块儿记？”

碧桃把门房那本簿子摊在膝盖上，笔杆叫她咬出两道牙印，才从嘴里拿出来。

“名字，问了什么，问了几回，问的时候她怀里的孩子在做什么，一样一样都记上。”

“孩子在做什么也要记？”

“那一样最要紧，她问多少句我都不在乎，孩子叫她晾了多久，我在乎。”

第二日辰初，两家的车前后脚停到二门外头，头一家抱来一岁半的哥儿，小名叫珏哥儿，乳母姓孙，圆脸，下车先冲东厢挨窗那扇窗户张了一眼。

后一家是个八个月的姐儿，唤作宁姐儿，乳母姓邹，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上露出半截描金的拨浪鼓。

苏琬莹在台阶底下接人，照旧例先叫两人去铜盆边洗手，摸孩子手心，看舌苔，问夜里醒几回，孙氏答得快，答完一句，眼睛就往廊下那块厚棉垫上溜。

“苏总理，那块垫子，是衡世子坐的吧？”

“是块棉垫，谁累了谁坐，珏哥儿要坐，也坐得。”

孙氏嘴张了两回，叫这句话堵了回去。

碧桃跟在后头，拿帕子掩着嘴咳了一声，苏琬莹没回头，领着人往东厢走。

外头的风刮到哪一家的屋檐底下，是外头的事，院里的孩子鼻子灵，大人心里一紧，他们头一个闻出来。

所以今儿的床照巡，水照喂，小翠照旧抱着瑜哥儿在廊下晒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瑜哥儿将来当大……”小翠话到嘴边，眼睛往西厢门背后那张纸上一扫，舌头拐了个弯，“当大个子，长得比德安还高。”

“比我高有什么用，”德安扛着柴打廊下过，“我够不着房梁，他够得着也是换灯笼的命。”

碧桃在东厢门口啐了他一口，自个儿先笑了。

瑜哥儿趴在小翠肩上，冲着日头眯眼，口水淌了小翠一领子。

“暖暖的，晒背背好舒服，小翠的歌难听，但是要听（≧▽≦）”

“哦，他的意思是，小翠唱得不好，但接着唱。”

小翠脸一红，唱得更响了。

东厢里，邹氏抱着宁姐儿坐在床沿上，眼睛却落在对面轮值的常嬷嬷身上，一句接一句往外递话。

“嬷嬷，那边床上那位小爷，是哪个府上的？”

“登记簿上写着，你去瞧簿子。”

“那位抱着孩子来的衡世子，一下午都在这屋里？还是在前头？”

“世子爷在哪儿，我没留心，我留心的是炭盆离床几尺。”

邹氏还要再问，怀里的宁姐儿小手一松，那只描金拨浪鼓骨碌滚到床底下，孩子身子往前一探，够不着，扁着嘴哼唧。

“鼓鼓掉了，嬷嬷不看我，她一直扭脖子看那边，我够不着（＞﹏＜）”

苏琬莹走过去，弯腰从床底下把拨浪鼓捡出来，拿帕子擦干净，塞回宁姐儿手心里。

“邹嬷嬷，姐儿的鼓掉了三回了，这是第三回。”

“哎哟，奴婢没瞧见，这丫头手松。”

“八个月的孩子，手本来就松，瞧见不瞧见，全看大人眼睛落在哪儿。”

邹氏叫她说得低了头，把宁姐儿往怀里搂了搂。

院子那头，孙氏抱着珏哥儿，在廊下来回踱，踱一趟，就停在小翠跟前问一句。

“这位妹妹，苏总理平日里抱哪个孩子抱得多些？”

“抱哭的那个。”

“那偏殿那位小阿哥，苏总理是逢五去？一去多久？”

小翠把瑜哥儿换了个肩膀，笑嘻嘻的：“孙姐姐，我只管晒背，日头挪到哪儿，我挪到哪儿。”

孙氏抱孩子的胳膊往下斜着，一门心思往小翠那边伸脖子，珏哥儿半个身子悬在她臂弯外头，两只脚乱蹬。

“孙嬷嬷抱得歪歪的，我要掉下去了，她不管我，她老问问问（｀へ′）”

苏琬莹几步过去，托住珏哥儿的屁股往上一送，孩子稳稳落回孙氏怀里，攥着孙氏的衣襟嚎了一嗓子。

“孙嬷嬷，孩子重，胳膊要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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