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小先生（2/2）

“安弟弟，别哭，地不疼。”

安哥儿瘪着嘴，眼眶里汪着两泡泪，要掉不掉。

“屁股疼……球球跑了，要球球（＞﹏＜）”

衡哥儿没去拉他，把布球捡回来，搁在自个儿两腿中间，拿小手一拍，球弹起来半尺高，又落回他手心里。

“你瞧，拍它，它就跳。”

安哥儿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眼睛跟着那只球一上一下。

“你站起来，哥哥教你拍。”

安哥儿扶着他的肩膀，自个儿撑起来了，站得东倒西歪，衡哥儿把球放在他脚边，捏着他的小手往下按，按了三回，球只滚了一滚，第四回，咚一声弹起来一指高。

“跳了！我拍的！再拍（≧▽≦）”

“他说什么，他说什么？”衡哥儿扭过脸来问。

“他说是他自个儿拍的，不算你的。”

“那就算他的，”衡哥儿咧嘴笑，拿袖子给安哥儿擦了擦鼻涕，“下回你拍得比我高。”

苏琬莹靠着廊柱，手里那本床册一页没翻。

在王府，她见过这孩子是什么样子。

王爷书房里请安，一步一步走进去，站得笔直，说话一个字不敢多，下人打翻了茶盏，他坐在圈椅上说一句收了吧，声气跟他阿玛一个模子，三岁半的孩子，腰背挺得比赵先生还板正。

嬷嬷们夸他有嫡子的样子，王爷也点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他才三岁半。

这会儿他蹲在青砖地上，袍子下摆拖着灰，膝盖上两块土印子，跟安哥儿头碰着头拍一只布球，笑得露出两排小米牙。

碧桃把尿布摞完了，凑到她边上，压着嗓子说话。

“这是咱们那个小世子？在王府见人都不笑的。”

“在王府他得端着，这儿没人要他端。”

“那两个嬷嬷回去要是跟王爷说，世子在教养处蹲地上玩泥……”

“王爷早知道了，”苏琬莹把床册合上，“他要是不愿意，衡哥儿下午就来不了。”

碧桃想了想，没再往下说，扭身去灶上端点心。

申正那会儿，瑜哥儿睡了，安哥儿叫小翠抱去喂水，衡哥儿一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拿袖子一下一下蹭脸上的汗。

苏琬莹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

“累不累？”

“不累，”衡哥儿摇头，摇完了又点头，“有一点点累，安弟弟学得慢，拍了十回才跳一回。”

“你头一回拍球，拍了几回？”

“不记得了。”

“我记得，二十多回，拍一回滚一回，滚到炭盆边上，你还哭了。”

衡哥儿的脸红了，拿脑袋去顶她的胳膊：“苏姒姒不许说。”

“不说，”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脑门，“那你教安弟弟，他拍十回就跳了，比你当年快一倍。”

衡哥儿不吭声了，低头去抠膝盖上那块土印子，抠了半天，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苏姒姒，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照顾小弟弟小妹妹。”

苏琬莹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揉得那根小辫子歪到一边。

“你现在就在做了。”

衡哥儿愣了一下，嘴一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两颗门牙露在外头，比方才拍着球那会儿还亮。

二门外的嬷嬷叩了两下门环，是时辰到了。

衡哥儿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拍完了，那两只胳膊又端起来，下巴抬到方才进门时那个高度，冲她拱了拱手。

“苏姒姒，我明儿再来。”

门一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腰背挺得笔直。

碧桃端着点心从灶上出来，只赶上一个背影，撇撇嘴：“点心又没吃，回头叫嬷嬷捎上。”

德安打外头跑进来，差点跟王府的轿子撞上，站定了冲苏琬莹一揖。

“总理，庆大人托我捎话，说他晌午那半句话憋了一下午，茶都喝不下，明儿卯正还要来，说是朝上的事，一定得跟您当面讲。”

苏琬莹捏着那块擦过汗的帕子，站在台阶上，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