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封告状信（1/2）

苏琬莹把脚从门槛上收回来，转身又走回床边，从袖筒里抽出自个儿那块用旧了的帕子。

“金氏，这个你收着。”

“总理这是……”

“我身上的皂角味，帕子上都有，逢五我要是哪回来不了，你把它搭在床栏外头，离他脸一尺往外，别塞进被窝，也别叫他攥着往嘴里填。”

金氏两只手接过去，捧得跟接圣旨一样：“那要是他闻着闻着，还是哭呢？”

“哭了就抱，抱着拍，拍完了记本子上，哭了多久记清楚，下回我来看。”

弘曦在帐子里哼了两声，小鼻子冲着那块帕子一抽一抽。

“有了，那个味道还在，不走（?ω?）”

苏琬莹没再回头，出了偏殿一路走到西华门，小顺子牵着车在墙根下候着，碧桃托捎的那封信搁在车座上，红绳拴得死紧。

信是王氏的字，比上回潦草，好几处墨点子洇成了团，她在车里拆开，看了三行，把帘子撩起一道缝，借着光又从头看了一遍。

车进二门，碧桃攥着算盘迎出来。

“怎么样，红绳拴对了没有？”

“拴对了，”苏琬莹把信拍在她手里，“你自个儿看。”

碧桃站在廊下念，念到第二行，嗓门就高了。

“知府夫人给内务府递了状子？哪个知府夫人，唇裂那个孩子他娘？前儿还捐灯还愿呢！”

“就是她。”

“告什么？”

“告分处教法怪异，不合规矩，”苏琬莹进了西厢，把册子往案上一搁，“往下念，底下一条一条列着。”

碧桃把信纸抻平，凑到窗边。

“头一条，府里大姐儿两岁半，送到分处白日照看，老太太吩咐该缠足了，分处的人不让缠，还把裹脚布拆下来，叠好了送回去给老太太看。”

“第二条。”

“二姐儿八个月，夫人请了银匠上门穿耳眼，分处的人拦着，说要等大了再穿，银匠在门口站了一上午，白跑一趟。”

“第三条。”

“哥儿夜里闹，府里老嬷嬷搬了祖上传的吊篮来，悬在梁上摇，王氏上前把篮子按住了，说不许这么晃，老嬷嬷当着一院子人哭了，说她摇了三代人，头一回叫个外乡婆子按住手。”

碧桃念完了，把信往案上一撂，镇纸都叫她撂歪了。

“她儿子那条命，是分处一勺一勺喂回来的，缝子还没补上，这就翻脸告状了？”

“她没翻脸。”

“这还不叫翻脸？”

“你看末一行，王氏写的，夫人递状子前一天，还托人给分处送了两匹细布，谢大家照看哥儿，”苏琬莹拿手指头点着那行字，“一头谢，一头告，谢的是救命，告的是规矩，搁在她那儿，两样不打架。”

碧桃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那她到底图什么？”

“图她婆婆别天天骂她。”

话说完，苏琬莹自个儿先哼出一声冷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王氏添的两行，字挤成一堆。

“总理，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天吊篮我按得急，老嬷嬷的手叫我捏红了，要不我去赔个礼，缠脚的事，咱们睁只眼闭只眼？”

碧桃凑过来看，拿指头戳那几个字：“她倒先软了。”

“一个人在直隶，上头是知府衙门，底下一院子人盯着，软了不怪她。”

“那你回她什么？”

苏琬莹没接话，起身抽了一本靛青封皮的全书，翻开第三卷拿镇纸镇住，又翻开第五卷，一左一右摊在碧桃跟前。

“你念给我听。”

碧桃低头找，找着了，一个字一个字念。

“幼女足骨未合，缠裹则骨折筋缩，脚背弓起不能复原，行走终身疼痛，此条禁。”

“耳呢？”

“穿耳须待三岁以后，周岁以内皮薄血浅，银针不净，脓肿溃烂，延及耳后，此条禁。”

“吊篮。”

碧桃的手指头在第五卷上往下划，划到一行停住，念得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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