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月光下的签筒(2/2)
“当时觉得这个县令大概干不过半个月。”顾临渊嚼着栗子,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石敢当打的连杆戒指,“现在你干了这么久,审了好几百桩案子,签筒里的签子从几根变成了二十几根。”
“你那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婚约吧。”
“没想过。那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案子没翻,名声没洗,连死去的人都等不到交代。后来你每天把冰糖放在我茶杯旁边,把红签插进签筒里,告诉我这根签子是你替我保管的,等以后我有了婚约再用它画押。现在婚约有了,家也有了,名册上连猫都有编外岗位。”他把她的手从签筒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说过,等我的旧案平反了,你要在我的自辩状上画一弯月亮。现在我的自辩状锁在镜室铁函里,和大理寺的平反文书放在一起。你还没画。”
苏糖糖站起来从签筒里抽出朱笔,走进公堂。顾临渊端着桂花茶跟在她后面。镜室铁函的盖子掀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她从里面取出那份自辩状——纸边已经磨得起毛,字迹却还清晰。她在末尾找到他上次签字的位置,拿起朱笔在旁边画了一弯歪歪扭扭的月亮。
“这弯月亮是替你画的。以前你说不敢想自己会被平反,现在平反文书和自辩状锁在同一个铁函里。这弯月亮就是归档章。”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忽然从她手里接过朱笔,在月亮旁边又画了一弯更小的。他说大的是他的平反,小的是她的功劳——没有她,这份自辩状大概会在刑部抽屉里压一辈子。苏糖糖歪头看着那两弯月亮,一弯大一弯小,都是往左偏的,和哑九刻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弧度一模一样。
月光从公堂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镜室铁函上。她把自辩状重新放回铁函里,合上盖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明天辰时正常升堂,又问顾临渊明天会有几个案子。他说不知道,但不管来什么案子,她审案,他写结案陈词,元宝在旁边蹲着,其他人各就各位——和以前一样。
“以前在城门口请你吃糖葫芦,你说不吃甜的,说吃甜的会让人软弱。现在你不但吃甜的,还会蘸冰糖、打戒指、写婚书。”
“以前在刑部值房里,我觉得甜的东西会让人软弱。后来你教会我一件事——替死去的人活着,不是用苦,是用甜。你审案时替哑九刻月亮,替阿烛点蜡烛,替猎杀者的师妹放桂花。你替每一个回不来的人把甜的东西留在人间。”顾临渊把她的手从铁函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以后每年秋天银杏黄了,我们都去京城。带上哑九的交杠签,带上阿烛的蜡烛,带上干桂花。在银杏树下剥栗子,给阿烛点一根蜡烛,给哑九放一弯月亮。”
苏糖糖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画了一弯月亮。
(全书完)